这一声如同刺破空气的利箭,狠狠扎进云城东的耳膜。
他的胸膛止不住地剧烈起伏着,眼睛死死盯着对面的伍凡,像怒极的恶兽,一字字咬牙切齿地警告:“你再敢来找王莹试试!”
伍凡没有说话,宋新仪扶着他,能感受到他的身体在不住地颤抖,可他的神色却冷静至极,和对方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这周围行人稀少,这场冲突并没有惊动什么人。
云城东挣脱开了云师谨的手,回头沙哑道:“你来找我的?”
这一问,和上回见面时小心翼翼的讨好截然不同。但这才是云城东的真面目,所以云师谨毫不意外。
云师谨冷眼看着他。
云城东露出一个阴沉沉的笑,仿佛计谋得逞一般,凑近道:“你是不是没想到我能找到他?”
而此时的宋新仪无暇顾及他们的对话,她扶着一瘸一拐的伍凡离开云城东的视线范围,面色凝重:“老师,不然去医院吧?”
伍凡摆摆手,示意不用她扶着:“没事,我回家。”
见宋新仪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他才想起来没有问候她,苦笑着长叹一口气:“抱歉,这个出场方式吓到你了吧,好久不见,新仪。”
“没事,我就是太惊讶了……”宋新仪说完才惊觉云师谨仍和那个危险的男人待在一起,不由得担心地回头望去,却被伍凡阻止了。
伍凡对她说:“云师谨不会有事,你别过去。”
“这……”
宋新仪犹豫地对上伍凡的视线,完全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
伍凡脸上的巴掌印红得刺眼,唇角依旧平直:“那是他爸。”
宋新仪彻底愣住了。
将伍凡送上车,宋新仪心事重重地返回。果然等她回到原地时,中年男子已经不见,只剩下云师谨一个人。
那顿日料是彻底泡汤了,他们都没有心情再吃。匆匆回去退了房,随便在附近对付一口,前往高铁站。
高铁窗外的景色飞驰,宋新仪靠在冰冷的玻璃上,直到一瓶水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宋新仪的眼睛一眨,并未回应。于是云师谨将水放在她的小桌板上,重新坐回去了。
见他仍旧没有开口解释的意思,宋新仪又转回了头,没有喝那瓶水。距离事情发生已经过了几个小时,他们没有人先开口提这个话题,但宋新仪很清楚,云师谨百分百是猜到她已经知道了。
但他还是没有要任何解释的迹象。
宋新仪知道自己不该在这个节骨眼上生气,云师谨发消息时紧锁的眉头和眼下显而易见的倦色都无不昭示着这件事的处理之棘手。
许静外婆和宋新焕出事时,云师谨就一直耐心地陪在自己身旁。宋新仪的理智告诉自己,现在最好的做法就是换位思考,不要打扰他。
可她总归不是一个机器人。
她知道自己在这件事上或许派不上什么用场,但并不至于连一个简单的知情权都被剥夺。她想听他说点什么,哪怕只是一句话也比蒙在鼓里好。
我在你心里的地位,难道还不足以让你坦诚相待吗?
宋新仪十分挫败。
思虑过重,她不可避免地沉默,两人就这样各自怀揣着心事回到朝林。
出高铁站,云师谨打破了一路的僵持:“我送你回去吧?”
眼前的人仍然穿着那身黑色卫衣,头发随意侧分,垂着的几缕在眉间落下阴影,那双一贯温柔的桃花眼此时平静无波。明明是上午还唇齿相接的人,她却第一次感到无比陌生。
宋新仪忽然觉得,一切都太莽撞了。
重逢之后,他们莽撞地相约,莽撞地暧昧,莽撞地告白,莽撞地接吻,莽撞地在一起,只凭一腔冲动,几乎完全没有给对方重新了解自己的机会。
那一晚在肆意,她的理智早已被酒精催化得一塌糊涂,更不要说云师谨,她在他唇间尝到的酒味比自己那杯马天尼浓烈太多。
当时的她觉得云师谨不对劲,因为他并没有问她为什么出现在肆意,可现在仔细一想,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那天云师谨遇上了什么事情,为什么独自一人去肆意喝酒,她竟然也只字未提。
他们都醉了,醉得忘记了瞻前顾后,忘记了犹豫不决。云师谨早就一退再退,告诉她自己需要考虑的时间,她却强势鲁莽地切断了他的退路,开出诱人的筹码,强盗一样逼迫他立即作答。
面对无处下手的答卷,云师谨选择了答应,她却因此沾沾自喜。
这段日子过得太顺了,顺到麻痹了宋新仪敏锐的神经,做了一场失而复得的美梦。
她表明心意时自以为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接受云师谨对她只是“喜欢”,只是蜻蜓降落惊起的一片涟漪,只是模糊距离带来的昙花一现。可如今她才恍然顿悟:不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