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具柜里翻半天,翻出一把旧毛刷,刷毛秃了一半,凑合能用。
一点一点刷,铁屑掉出来。
他用抹布擦干净,再上一层薄油。
导轨、溜板、尾座、卡盘,一样一样来。
干完这台,又去他自己用的机床。
等他把两台机床都收拾利索,天已经大亮。
车间外头传来脚步声,说话声,有人在走廊里咳嗽,有人喊谁借个火。
工人们陆续到来。
贾东旭把抹布洗干净搭在架子上,油壶搁回原处,在洗手池里搓了搓手上油渍。
“哟,东旭来得够早啊。”
老周进来看了一眼机床,又看了一眼贾东旭。
“机床你擦的?”
“闲着也是闲着,顺手弄了弄。”
老周走过去用手摸了摸导轨。
“嚯,擦得挺干净,易师傅那台你也给弄了?”
贾东旭没接话,拿毛巾擦手。
老周咂摸咂摸嘴,眼神里有点什么,但没说出来。
车间里人越来越多。
八点整,易中海到了。
他进车间第一件事,照例先看机床。
这是老钳工的习惯,跟军人查枪一个道理。
手往导轨上一摸——干干净净,一根铁屑没有,油膜均匀。
易中海回头扫了一眼。
贾东旭正在自己工位上摆工具,头没抬,手上忙着。
锉刀、划针、样冲、角尺,一样一样码齐。
易中海收回目光,没吱声。
一上午,贾东旭干活格外利索。
师傅递过来的活件,接过来就上虎钳,量尺寸,划线,锉,一气呵成。
废料桶里铁屑堆了小半桶。
中间易中海来看过两次。
第一次没说话,拿起件看了看放下。
第二次指了一处说“这个倒角再收一收,毛刺没去干净”。
贾东旭二话没说,拿细锉重新修。
修完递过去,易中海拿卡尺量了量。
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搁下就走了。
但那个“没说不好”,搁贾东旭这儿,就是夸。
他师傅这人,嘴紧,平时一句“还行”得攒三天才能蹦出来。
不骂你,就是认可你。
骂你说明还管你。
今天没挨骂,甚至被挑了毛病之后没追着骂第二句,这就算好兆头。
贾东旭心里有数。
很快到了午饭时间,车间里人三三两两往食堂走。
有说有笑,有骂有喊。
贾东旭正收拾工位,把工具归位,准备也去食堂。
身后传来一声——
“东旭。”
贾东旭回头。
易中海站在车间门口,一只手搭在门框上。
“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