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干脆打开手机微信,又点开谭傲天的微信头像,那个黑乎乎的剪影安安静静地躺在对话框里,一句话都没发。
她打了一行字:你睡了吗?
删掉。
又打:明天面里加两个蛋。
删掉。
又打: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盯着这行字看了十秒,最后还是删了。
她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闭着眼睛,强迫自己数羊。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
数到第七十八只羊的时候,她忽然想起谭傲天刚才说那句话的表情——剩下的日子,我想怎么活就怎么活。
有点洒脱。
有点孤独。
沈冰卿睁开眼,窗外月光正好照在床头柜上那本书的封面上,书名叫《经济学原理》,封面上沾着一小块褐色的东西,像是咖啡渍。
她伸手把书拿过来,翻开扉页,看到一行字——赠冰卿,愿你永远保持好奇心。乔教授。
她把书合上,放回原处,重新躺下来。
然后她终于闭上了眼睛。
可脑子里还是谭傲天那张脸。
那张懒洋洋的、玩世不恭的、什么都无所谓的脸。她忽然很想扒开他那种无所谓的外壳,看看底下到底藏着什么。
这个念头让她又翻了个身。
凌晨两点二十分,沈冰卿把被子蒙在头上,闷声说了一句:烦死了。
……
与此同时,龙国某处深山。
夜色浓得像泼墨,山风裹着松涛声一阵阵滚过山谷,带着潮湿的草木气息。温泉山庄隐在山坳里,白墙黑瓦,灯笼高悬,乍一看像幅水墨画。可走近了才发现,山庄周围三步一哨五步一岗,穿着黑色西装的人影在暗处晃动,腰间鼓鼓囊囊,眼神像鹰。
后院最大的露天温泉池里,水汽蒸腾,白雾弥漫。两个男人泡在池中,一个靠东,一个靠西,相隔不过三米,却像隔着一道无形的楚河汉界。
靠东的男人五十出头,身形魁梧,肩宽背厚,胸前横着一道巴掌长的刀疤,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肋骨。他靠在池壁上,闭着眼,热气熏得他脸上的横肉微微泛红。此人正是青龙帮的幕后头目蛟王,琼海市地下势力的第一号人物,手底下养着上千号人,明面上的产业横跨房地产、物流、娱乐会所,暗地里的生意更是数不胜数。
之前谭傲天帮虞绯烟灭掉的青龙帮老大屠铠,其实不过是青龙帮下面的一个堂口头目而已。
那一下虽然打得不轻,将屠铠他们堂口全灭了,但却没有真正伤到青龙帮的筋骨,在屠铠身后,还藏着一座更大的山头。
蛟王就是幕后大佬之一。
而靠西的男人年纪相仿,但体型截然不同。他瘦得像一根竹竿,肋骨清晰可见,皮肤惨白,身上布满了细密的疤痕,像是被人用碎玻璃从头到脚刮了一遍。他留着络腮胡,灰白相间,眼窝深陷,瞳孔颜色很浅,像是被人兑了水的墨汁。国际佣兵组织的头目,科瓦奇。外号,手上的人命少说三位数。
两人已经泡了快半小时了,水汽把空气蒸得又闷又湿,可谁都没有先开口的意思。
最后还是科瓦奇打破了沉默。他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声音沙哑低沉:蛟王,你大老远把我从金三角叫回来,就是请我泡澡的?
蛟王睁开眼,瞥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丝冷笑:科瓦奇,你急什么。这温泉是极品硫磺泉,泡一次少说值五万。请你泡澡,是给你面子。
科瓦奇哼了一声,端起池边的酒杯灌了一口伏特加,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声音依然低沉:面子不值钱。值钱的是事儿。说吧,叫我来干什么?
蛟王从池子里坐直了一些,水珠顺着他的刀疤往下淌。他盯着科瓦奇,目光像两把钝刀,又沉又冷:谭傲天回来了。
科瓦奇端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这个名字对他来说不陌生。在国际佣兵圈子里,铁血狼王的代号一度能让半个南亚的武装组织闻风丧胆。那家伙一个人端掉过三个雇佣兵基地,单枪匹马追杀一个叛逃的情报贩子横穿五个国家。科瓦奇手底下有四个小组曾经跟他交过手,结果三死一残。
他放下酒杯,语气淡了几分:我知道。琼海市闹出那么大动静,我的人早就报了消息。你找他做什么?
蛟王的嘴角咧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嗜血的意味:他屡次三番坏了我的好事。
他开始讲。从第一次说起——地下停车场,他派了杀手潜入霁华集团地下车库,目标是刺杀沈冰卿。本来一切顺利,沈冰卿深夜独自下班,只差将她一击致命。结果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从角落里走出来,三拳两脚就把他放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