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四十五章 冰心初融
    谭傲天的头低着,侧脸在床头灯光下勾出一道利落的轮廓。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分明,喉结微微滚动,每一次吞咽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男人味。

    他额头上有汗,垂在眉眼间,他也不擦,就那么任由汗水顺着鼻梁滑下来,滴在她的小腿上。

    沈冰卿看着那滴汗,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她脑海里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画面——刚才在酒会上,秦霓裳也是从这个角度看他吗?秦霓裳也看过他低头专注的样子吗?秦霓裳也感受过被他这么小心翼翼对待的感觉吗?

    那个吻的画面又浮现出来。

    沈冰卿的心猛地一抽。

    可紧接着,另一种感觉涌上来。

    现在坐在她床边的人是他。现在握着她的脚、认真地给她揉按的人是他。现在为她流汗、为她熬夜、为她煮面的人是他。

    秦霓裳有的,她也有。秦霓裳没有的,她也有。比如这碗面,比如这个皮带,比如他为了她的脚急得骂人的样子。

    沈冰卿的心,忽然软了一块。

    她看着他的侧脸,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下来。那种带着醋意和怒火的情绪一点一点地消融,融成一滩温热的、说不清是什么的东西,堵在她胸口,不上不下,又酸又胀。

    她想:这个人,其实挺好的。

    谭傲天按完了右脚,换了左脚。同样的步骤,同样的力道,沈冰卿这一次疼得轻了很多,舒服的感觉来得更快。

    她忽然不想这双手停下来。

    就在她出神的时候,谭傲天抬起头来——

    还疼吗?

    四目相对。

    沈冰卿的脑子的一下炸了。

    她刚才那个眼神——那种痴迷的、带着迷恋和温柔的、完全不设防的眼神——全被他看见了。

    距离不到一尺。他的眼睛近在咫尺,黑褐色的瞳孔里映着她的脸,清清楚楚,像一面镜子。沈冰卿的嘴唇张开又闭上,然后猛地别过头去。

    不……不疼了!

    她的声音慌得不成样子,脸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朵尖,连说话都结巴了:你……你弄完了就快走!

    谭傲天看着她那副恨不得把自己埋进被子里的样子,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了翘。他低下头,继续把最后的收尾动作做完——轻轻地在她脚踝周围揉了一圈,然后松开了手。

    行了。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肩膀,明天早上起来,应该能下地走路了。但别穿高跟鞋,穿平底鞋。

    知道了知道了!沈冰卿挥了挥手,头都没回,你走吧!

    谭傲天笑着摇了摇头,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沈总,面我煮好了,药箱在床头柜下面,里面有云南白药。明天早上记得喷。

    沈冰卿没回头,闷闷地了一声。

    谭傲天带上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卧室里安静了下来。沈冰卿坐在床上,心跳快得像擂鼓。她把头埋在被子里,狠狠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

    然后她低头一看——

    脚上还绑着谭傲天的皮带。

    沈冰卿愣了一下,然后一声笑了出来。她弯下腰,解那个结。谭傲天打结的手法很讲究,看起来是死结,但一拉那个活扣,啪嗒一下就松开了。

    她把皮带拿在手里,黑色的,皮质的,还带着他腰间的余温。

    沈冰卿盯着那条皮带看了三秒,然后猛地把它扔到床尾的椅子上。

    不能想。不能想。不能想。

    她躺下来,拉过被子盖到下巴,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却翻江倒海。

    他刚才看见我那个眼神了。肯定看见了。他嘴角还笑了一下。他知道我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他肯定知道了。

    完了。暴露了。

    沈冰卿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闷气地了一声。

    她堂堂霁华集团总裁,琼海市商界的冰山美人,居然被一个小保安看穿了心思。

    这要是传出去,她还怎么混?

    沈冰卿又翻了个身,仰面朝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过了一会儿,她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打开,翻到谭傲天的微信头像。他的头像是自己的影子,一个黑乎乎的人形剪影,看不出眉眼,看不出表情,只有轮廓。

    她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

    鬼使神差地,她点开输入框,打了一行字:你那个皮带……明天别忘了拿走。

    打完,她又删了。

    又打:谢谢你。

    又删了。

    她盯着空白的输入框,咬了咬嘴唇,最后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算了。明天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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