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穷究天人之武
快到水泼不进,可这些气劲却分明不象是死物,而如同海中饥饿贪饕的群鲨,张口扑咬,将映霜宝刀咬得峥峥低吟,他必须付出十二分的念气与膂力,才能拖动长刀游走,保证刃筋不偏不倚。

    “来,也让你看看我的心与意!”万涛先没有说话,可他藏在一霎一霎闪铄的寒光里的两颗充血眼珠子,死盯着林拙,分明在怒吼。

    所有地面上观战的安州城百姓都在议论不休,他们看不明白为何这个刀客要发狂一样向着空气挥舞。

    同样注目此战的江湖武人,却只是皱眉,只是思索,只是低声赞叹。

    林拙潜心驾御周身滔滔的摧破真气,试着将所有的力道汇聚一处,将对手死死压住,再推出凝聚到极限的掌力,一举将之击溃。

    只是涌向万涛先的气劲,都被他用快刀斩破,用刀锋迸发的真气对冲抵消,故而他就象一个无穷无尽的积水深渊,林拙催动的群龙涌向他周遭,都被尽数吞没无踪。

    冰冷的寒光也在林拙的身上闪铄跳跃,仿佛那锋刃随时都有可能落在他的皮肉上,将他切剖成两瓣葫芦瓢。

    刀花翻卷,真气冲腾,林拙分明嗅到了冰冷苦涩的汪洋水汽,他回望万涛先的眼眸,看到疯魔一样倔强,看到一个站在礁石之间劈砍海浪,从昼到夜,从春到冬的武人。

    《苍城》世界的气功师,要成长起来,吃过的熬炼和苦头,远比综网玩家多得多。他们可没法只靠经验就能增长的境界,没有修习度机制快速提升武功,更没有无数强者分享的武道智慧。

    习武对他们而言没法象是玩游戏一样,付出就有收获。

    在几千昼夜,数十寒暑,百载人生里,练武在多数时候是原地徘徊,蹉跎光阴却一无所进的无用功。

    万涛先是如何忍受这种寂寞的?他如何能雷打不动走进那片海潮里,忍受昨天还未痊愈的伤口和酸痛,开始经受今天的折磨?

    这一切的答案都在他的刀法里,都在他的念气中。

    “我第一任师父就是生身父亲,而大海是我的第二任师父,它远比任何老师更加强大,也远比任何女人更加美丽。大海是我的阳光、浪花与杀身之祸,在每一次挥刀结束后凝望海的尽头,它就将无边的气量分于我一份。所以我总是在变得强大。”

    以前的万涛先总以为自己一生都不会再遇到比大海更可怕的敌人,因为他没见过比汪洋更雄浑无量的武人气魄。

    现在他遇见了。

    海的尽头是天的起点,徜若一个人毕生追求的只是成为海上的潮涛,那么终其一生,也无法触碰到天穹。

    汪洋翻涌再高再急,能比天更高吗?能比岁月更无情吗?

    而他的对手,从一开始就轻篾着世间一切,所有沉闷的一成不变的老旧事物,都终将被他信仰之事物所碾碎、重建,再碾碎、再重建。这份历史的运动循环无休无止,比天穹更遥远,比时间更沧桑。

    万涛先不停泼洒念气,他的家传刀法《乱波无垠斩》招式套路可以不断重复,绵绵不断,但机巧变化终究有限,哪怕他添加了自己创造的变招,也只是多一些花样而已。

    然而从头到尾只有一招的拙龙坠世,气劲变化却是没有拘束,没有藩篱,没有极限的。天空容纳得下所有姿态的云,大海却总是在浪起后恢复宁静。

    万涛先只觉得自己斩出的每一刀都变得更加顺畅,然而这可不是好事,他甚至是万分惊惧。

    因为周围的千龙气劲非但不和他的刀路对抗,反倒在推着刀身疾驰,一招一式配合得丝丝入扣。

    海水变化再多终究是死的,砍开后就泄了力气。林拙的掌法却在汲取对手的武功精义。

    万涛先依旧是那个站在浪潮里斩水的少侠,只是周围的海浪都化作了蛟蛇,而他手中最信任的映霜宝刀,也仿佛活过来一样,力道渐渐控制不住,几欲脱手而出,化作一条噬主的毒蛇。

    刀法还在施展,速度越来越快,刀光渐渐从一排排银色的旌旗,化作一轮饱满的明月。

    现在已经不是人驾御兵器,而是兵器驾御主人。

    万涛先越是努力尝试夺回掌控,就越被可怕的力道压制,身体不自觉佝偻下去,双手努力将宝刀拢在怀里,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浑浑噩噩里,他只觉得自己快被溺在水里,努力仰头看向对手,林拙似乎站在一块耸立的高大礁石上,逆着月光,不论如何都看不清面貌,只有一双眼眸烈如火炭。

    二人没有开口,但都听得到对方的话语。

    “我看见了你的刀,你的意。”林拙轻声细语。

    “可我却看不清你的斗心为何燃烧。”

    “你我熟知的世界历史截然不同,你当然不会懂。”

    “的确不懂,就如盲人观日,但总算知道了世间还有这样的意,这样的人。谢谢……我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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