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8章
外设立粥棚救济流民,日夜不停,救活饥民无数。然而,偏偏在户部监督差役抵达之后,那粥就刚刚好被下了砒霜。”

    李经武额头已经破皮,血线顺着眉尾滑了下去,一把年纪,看着竟莫名凄苦。

    他骤然转头,看向王年润:“当日,食粥者两百三十人,中毒者一百七十三人,毙命者六十八人!”

    满朝哗然。

    王年润终于撑不住大叫,“李大人,你空口无凭!”

    李经武抬眼。

    裴清晏接话道:“普济寺下毒案的人证一并移交给了镇抚司,此时就在殿外。”

    他转身,“陛下,是否允他们上殿?”

    皇帝颔首:“允。”

    殿外,十数老农被带上来,他们彼此搀扶,紧紧缩在一起,虽个个衣着整洁,脸上却是常年劳作留下的黝黑,皮肤上的沟壑能结出茧子。

    满朝文武侧目。

    他们一入殿就磕头,浑身发抖,最后被拉起来,带着往前挪了挪,直到殿中才停。

    “草民……草民见过陛下。”

    在入殿前,显然是被交代过,因此他们虽然不敢抬头,年纪最大的那名老农不用多问,就边发抖边开口。

    “草民、草民是搬山县人,叫牛三。那天草民夜里饿得睡不着,起来想去看看锅里还能不能捞点稀底,谁知道瞧见、瞧见三个人往粥锅里倒东西,俺、草民以为,以为那是嫌弃我们的本地人。后来被带着见人认脸,才知道其中一个,是个叫刘麻的差、差役。”

    老农说完,摸了把通红的眼。

    “那第二天,死了、死了一堆人啊……”

    “都怪俺……”

    裴清晏垂眸,肚子里的动静不开心,一下一下的,就像是跟着那老农的话在走情绪。

    他不动声色垂下双手,刚好挡在腹部。

    还跪在下面的王年润膝行几步:“陛下,臣一无所知啊!”

    皇帝叹息:“王卿,你怎么什么都不知啊。”

    “既如此,李卿来讲。”

    “是,陛下!”李经武磕了第三个头。

    东厂送到他手上的东西太多,他看了一夜,每个字都记在了脑子里。

    “刘麻已招认是受户部侍郎胞弟王元义两千两白银买通,指使他在粥中下毒,意欲毒死流民,以掩盖骗田之案事发。事后,王元义又指使他将毒药藏在普济寺藏经阁,企图嫁祸悟慧住持!”

    “栽赃僧人,意欲何为?”皇帝的声音沉了下去。

    谁知这个时候,刑部侍郎许修主动上前,他面色凛然,声线刚刚好吸引了所有人的反应。

    “陛下,因前段时间有人报案,说户部侍郎王年润胞弟王元义强抢民女,刑部受理此案后,将王元义暂时收押,却恰逢江州流民上京报官。”

    “臣二次查问王元义,他说,朝中有人告诉他,陛下有意削减佛供、抑制寺庙田产,若能在此时,将普济寺牵连进投毒大案,便可为朝廷‘整治佛门’提供一个绝佳的借口。”

    他大义凛然,双膝砸在砖石上,自袖中掏出一封血书,双手呈上,

    “陛下,这是普济寺悟慧主持托人送入京中的陈情血书。臣察觉普济寺投毒案,其中绝不简单,昨夜折子就已递出,若是顺利,本该今日就送入了内阁。”

    奏折能不能及时送入内阁,一方面看通政使司那边是否及时转呈,一方面也看事情本身的重要程度。

    其中周旋余地大有可为,许修这番话挑不出毛病。

    毕竟,他只是察觉投毒案其中有猫腻,而这猫腻,刚好和强抢民女的王元义有关。

    “现今想来,他们必然是想借陛下心意,激陛下借题发挥,敲定普济寺投毒一案,如此方能掩盖昌元商号骗田一事!”

    许修叩首,架势越涨越盛,没等他头抬起来,裴清晏轻飘飘道:“原来如此,恰如李大人所说,一切源头,尽在江州骗田案。”

    许修一愣。

    “臣弹劾——”

    许修蓦然抬头,却已经来不及。

    李经武已果断出声,字句钪锵,

    “户部侍郎王年润,贪赃枉法,纵弟行凶,欺君罔上,罪不可赦,请陛下革职拿问!其弟王元义与昌元商号,更是万死难辞其咎,请陛下彻查!”

    朝堂上鸦雀无声,只有李经武的声音回荡。

    裴清晏眉心微跳,只因满场寂静,肚子的小家伙却活跃无比。

    只是会动,就在自顾自开心。

    裴清晏指尖微动,到底没有碰一下自己的腹部。

    御阶下。

    王年润下意识看向许修,却又极快收回视线,脸上面如死灰,瘫倒在地,宛若被抽掉了所有骨头。

    “传旨。”皇帝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王元义与刘麻,斩立决。户部侍郎王年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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