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不是法官看到了公诉机关提交的证据,看到他这幅样子,几乎就要相信他真的是冤枉的了。
“他根本没有来过甲板!那天早上我没有见过他!更没有推他下海!”
“你当然可以这样说。”检方的律师平静地说道,“为自己辩护是法律赋予被告的权利,但是我相信结合证据和作案动机,法官会对你的辩词做出正确的判断的。”
夏嘉屿有动机,有证据,还有在场证明,任凭夏家权势滔天,这些也已经足够给夏嘉屿定谋杀罪了。
检方的律师往往出身清白,心里还是比较相信正义的,这样板上钉钉残忍的谋杀,即使知道后来被告的父母会极力运作争取给被告减刑,他们也会尽力在法庭上给他定罪。
何况这次检方那边,还站着一个支持他们的夏聿川。
夏聿川看着近乎声嘶力竭的亲弟弟和另一侧旁观席上泣不成声的母亲,目光平静无波,只觉得有点像一场荒唐的闹剧。
他记得夏溪不见的时候,母亲哭得好像比这样还厉害。
最注重容貌的她喊着夏溪的小名哭得晕厥了过去好几次,警方让家属签字的时候她手抖得拿不住笔,一夜之间像是老了十岁。
可是在夏聿川带着私家侦探找到证据的时候,她又含着眼泪哀求夏聿川不要把这些交给警察。
小溪已经不在了,妈妈不能再没有另一个孩子了,聿川能懂妈妈的对不对。
聿川。
妈妈只剩下你和小屿了。
母亲性格温柔,从不逼迫孩子做什么,夏聿川和父亲关系紧张不亲近,却一直很在乎母亲。
唯独那一次,夏聿川像是对她的难过和痛苦视若无睹一样,沉默地从她身边站了起来。
平心而论,母亲是一个.......所作所为一直都能自洽的人,她善良,可也残忍。
如果她不是这样一个人,她当初也就不会在亲生孩子走失的不久之后,毫不犹豫地收养另一个更乖,更漂亮,也更讨人喜欢的孩子。
........
“你来做什么?觉得我是在装病,想借机越狱?”
看到多年未见的长兄,躺在病床上的夏嘉屿警惕地坐了起来。
夏嘉屿冷笑了起来:“外面就有便衣的警卫,夏聿川,就算你不相信我,你也不至于这么把警察都当成废物吧。”
“没有。”
这一次夏聿川很快就回答了。
“没有不相信他们,只是想再确认一眼。”
“现在呢?看到我真的这样,再晚送来医院一会儿就死了,你满意了?”夏嘉屿阴恻恻地说。
“夏聿川,我倒是真的很好奇你脑子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你就那么恨我,一点血脉亲情都不顾吗?”
“夏溪是你的弟弟,我就不是了吗?我做错什么了吗,是我自己要走丢的吗,是我自己要离开夏家去过苦日子的吗?”
“我前脚刚刚走丢,后脚你们收养了夏溪,他被你们宠得什么都不知道,占着我的身份快快活活地过了那么多年本来属于我的好日子,我恨他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夏嘉屿越说越激动,像是要把对夏聿川多年滔天的恨意都在这短短几句话里倾斜出来。
但是在监狱里呆了太长时间的身体实在有点差劲,他没说几句话,就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大型医院的住院部环境一般,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有些刺鼻。
夏聿川沉默地看了他一眼,犹豫着要不要回答夏嘉屿的问题。
但是最后夏聿川什么也没有说,沉默地走出了病房。
恨。
血缘上是的。
但在那之前,你没有做错什么,是家里亏欠你,我也亏欠你。
夏聿川其实一直都知道,除了小溪,自己还有一个走丢了很久的弟弟。
弟弟也许在外面吃了很多的苦,所以等他被找回来,夏聿川会尽可能地弥补他。
二十岁的那年,夏聿川和同学创办了自己的公司,很快实现了正向盈利。
这个麻雀一样的公司和夏氏比起来简直就是蟪蛄之于鲲鹏,所有人都觉得不解,整个夏氏都会是夏聿川的,他为什么要浪费这么多的时间和精力在这个小破公司上面呢。
没有人能想到,夏聿川那时候心里在想,等到嘉屿回来,他就把夏氏让给他。
没有什么东西能弥补他离开家之后的那么多年,父母给不起,夏溪更不应该来承担这些。
把夏氏让出去,是夏聿川能想到的,最好的补偿方案了。
等到嘉屿回来,他就把小溪接出去住,他的小公司第一年赚不到两百万,后续应该能稳定盈利,虽然比不上从前小溪在家里的生活,但是只要和小溪好好说,小溪会理解的。
小溪是个很善良,本性很好的孩子,如果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