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不是你的错!”
第一次听到那怯弱习惯回避的少女用这样坚定的语气脱口而出。
那是怎样难以言喻
的暖流和酥麻,从心口流淌蔓延到四肢,过处皆是麻痹鼓胀。
从小到大,沈若霜在所有人面前都是完美的代名词,她必须是一尘不染,高高在上最白净的那捧雪。
沈若霜的所有被放大,不被允许有任何的弱点或错漏。
沈意只会说她错了。
倾慕者眼里她是只可以正确的权威。
原来自己在那样强烈的骄傲和自尊中挣扎,需要的仅仅只是一句“不是你的错”。
可……从来也只有许以念会对她说出这样柔软坚定的安慰。
或许是两人此刻心的距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近。
亦或许是沈若霜不再高高在上于神坛,甚至告诉自己她也会自卑。
许以念在冲动下,终于有勇气说出那埋了三年的解释:
“之、之前,传谣言的人,不是我……”
“我知道。”
“他们应该是从我父母的离婚新闻推论的,但造谣你的人,我并没有放过。”
沈若霜眼底是前所未有的认真锋利。
她很少提及自己在背后不声不响的安排。
特别是高中时无疾而终没有意义的种种。
可这次,当时的纠结顾虑早已不再,她绝不能错过这解释挽回的机会。
许以念没忘记当时这件事是如何被平息的。
班里针对她的几个人刚好被教务处撞上了在午休时间的教室里讨论此事。
不仅写了检讨张贴,还被勒令当众向沈若霜和许以念道歉。
无论检讨还是道歉里,都强调了关于许以念的一切议论猜测是空穴来风的造谣。
严惩之下,大家都有所顾忌,渐渐不提了。
她当时以为这不过是教务处对于沈若霜的重视。
自己只是被顺便提及。
可现在……许以念忽然不确定了。
“我就没想过要他们的道歉,那样在背后安排,是为了你。”
想起他们对许以念的恶语中伤,沈若霜声音无可避免的覆上了一层冷硬冰霜。
但沈若霜没说的是,之所以不愿让教务处代自己出面,却是因为那时的她还深陷反复的自我厌弃和纠结中。
自从目睹母亲和同性翻云覆雨,心智尚未成熟的她曾经生理性的厌恶那种对于同性超出友情的接触关系。
也是许以念将那情人带到自己面前来,沈若霜才猛地从那骄傲破裂的自卑中惊觉,原来她对那关注已久的少女心思早已不单纯
和最厌恶的母亲一样……的性取向。
她更害怕,相似的不仅是那性取向,还有一样肮脏的纵欲无情。
在那段时间里,她尝试不再关注许以念的任何消息来戒断,愈发孤僻冷漠拒人千里之外。
即使这样的自我厌弃,沈若霜还是收拾好了她给许以念带来的祸端。
因为责任,更因为……舍不得她被人欺负。
但当时的沈若霜当然不愿承认这后面那条。
可每次无意撞上许以念的目光,悸动和压抑的拉扯几乎要将她硬生生撕扯成沉沦和清醒的两面。
那纠结拧巴的故意忽视,终止于沈若霜目睹许以念在交x大冬令营报名表时眼中的希冀和自卑。
无关许母对她的逼迫,x大是许以念的梦想,那里有全国最好的中文系。
这是沈若霜从她遗落的书签里看见的。
她终是不忍,在短短几天将庞大竞赛难点讲义错题集整理成册。
假装是小组人员整理交流出来的,让人给全班分发。
其实不过全是针对她的小测和卷子归纳的,也只是为了她一个人。
许以念顺利考入了冬令营,可自己也陷得更深了。
沈若霜想起往事,即使经历过后面直到如今都不愿面对的阴差阳错,却仍庆幸于当时的一切松动和选择。
此刻她早已不觉得自己会成为沈意那样的人,但对许以念的喜欢却历久弥坚。
至少,自己还是为许以念做了些什么。
当她放下成见羞耻,那一切悸动喜欢不过全因为是那个人罢了。
听到沈若霜那句话,许以念终于确定。
那过于凑巧的“被教务处撞上”,以及后面重点给自己道歉澄清的严惩,都是沈若霜在背后安排。
而她……根本没有讨厌自己。
这一刻,冰雪消融。
夕阳不知何时从许以念侧面敞开的窗户中倾泻入室。
远梧秋天的风又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