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受伤了?
而且这幅画也给人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虽然在这段时间里,许以念从未过问安慰过纪言家里的情
况,却时不时就会被推送到她父亲出轨事件的后续。
许以念就是这样,平日里每每逃避退缩。
可到了这样可能需要自己帮助的危险境地,就怎么也下不定决心走,总觉得还是要去至少看一眼。
昏暗间,一片长久的沉默。
可许以念非常确定,方才那个动静不是自己的错觉,分明是有人被东西掉落的响动吵醒了。
就看一眼……吧?
许以念屏住呼吸,每一步都踏的小心沉重。
跨越石膏画板一堆杂物的障碍,许以念终于在角落里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只见纪言紧贴着墙壁坐着,侧着脸,头发第一次这样凌乱散落于肩颈之上。
虚虚闭着眼,纤长浓密睫毛安静垂着,时不时如蝶翼般振翅颤动片刻,盖住了那最具攻击性的双眸。
皮肤更是失血的苍白透明,连呼吸都微不可闻,让往日肆意慵懒的气质消失殆尽,脆弱易碎的美感像是要溢出来。
第一次见到这样脱离压迫感、终于显露出弱势一面的纪言,简直和往常判若两人。
垂在身侧的手臂上道道狰狞伤口,那是刀划伤的痕迹。
特别是左手掌心的那道,似乎还在往外渗血,撑在血泊中。
似乎是失血过多,才这样近乎晕厥地脱力躲在角落里。
眼前的景象的确太过骇人,许以念用手捂着唇,才勉强将到嘴边的惊呼硬生生吞了回去。
许以念想着救人要紧,没有考虑太多便直接蹲下身子,小声紧张唤着:“纪言,你、你还好吗……?”
没有反应,许以念不得不伸出手去急促拍她的肩膀。
失血过多还昏睡过去是相当危险的。
想到这里,许以念心一横,拿出手机打算帮纪言叫校医院的救护车。
“别叫人。”
这突兀的声音一片喑哑,格外轻飘飘,但还是让许以念吓得手都一抖。
纪言不知什么时候醒了。
抬起那双湿冷墨黑眸子,毫无生气,以陌生的冷漠戒备注视着许以念,最终斜眼睨向自己肩上的白嫩指尖。
许以念被看的有些害怕,那还搭在人家肩上的手像是触电般的立刻收了回来:
“你、你醒了?我怕你醒不过来,所以才……”
纪言似乎根本没听,又阂眼。
怕她再次睡去,许以念赶紧阻止:
“不、不能睡的,你的伤口,还是去医院处理吧,血都没
止住……”
“去医院被盘问爆料伤口是因为自残还是家暴吗?”
熟悉的嘲弄响起,却是自嘲。
这轻车熟路的模样显然不是第一次。
从小到大,纪家不可告人的秘密,除了私人医生没人知道。
纪言的母亲,外表光鲜亮丽的影后萧凛患有严重的精神病,一受刺激发病就会以监禁暴力的手段伤害别人。
如果她不是家喻户晓的影后,没有纪家的庇护,应该早就被关入精神病院了。
早在纪言六岁那年,就被一直温柔菟丝花的母亲不动声色关入地下室三天,差点死在那个暗无天日的杂物间。
这没有成为纪言的心理阴影,却就此彻底将她变得恶劣起来。
极端,洁癖,掌控,厌恶恶心所有人的接触。
除了萧凛——
既恨她,又一遍遍地渴望着六岁前曾短暂拥有过的柔软母爱。
这一次狗仔爆料,整个纪家都在提防着萧凛再次发病。
只是谁也没想到她会在嘴里藏刀片,将女儿的画画的手刮烂后甚至还想将刀片吞入喉咙。
私人医生都在忙着帮萧凛取出那枚刀片,纪言才会独自带着血都没有止住的伤口直接回到画室。
每次被萧凛家暴,纪言遍体鳞伤却被要求不能让任何外人知道,只因引来各种流言蜚语,影响纪家的声誉的可能性。
她疗愈自己的唯一手段就是在纸上不停重现记忆中六岁以前母亲的模样。
一度画到走火入魔的昏天黑地,纪言总觉得,自己有一天也会和萧凛一样,遗传这精神病堕入万劫不复的地步。
生理上还没有遗传,可骨子里的恶劣已经和萧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了。
纪言缓缓睁开眼睛,再次看向面前的许以念。
她早就知道,自己从一开始对许以念的所有喜好,并不是偶然。
许以念身上的某些特质很像她记忆中娇弱菟丝花时的萧凛。
差点死在脏污黑暗的地下室后,纪言已不可能再相信陷入任何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