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举杯饮尽,笑道:“付老太客气了。”他放下酒杯,站起身,拱手道,“付老,晚辈明日便要启程回南诏了,还想去成都府的街上逛逛。今日就先告辞,祝付老福寿绵长。”
付寻连忙起身相送,萧衍带着林风和沈万山,从容离去。
付老夫人见王九如此识趣,倒也放下心来,她原本还担心商人逐利,想要借着今日之事与明瑶攀扯婚事,好为家里改换门庭。
出了付府,林风低声道:“殿下,那周家姑娘说话忒难听,要不要”
萧衍摆了摆手,打断他:“一个小姑娘,跟她计较什么。她说的也没错,我确实是个商人。”他顿了顿,笑道,“走吧,咱们再去逛逛,给宋先生他们带些成都特产回去。”
沈万山跟在后面,一言不发,他看着萧衍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不是银子堆出来的,是骨子里带的。
夜渐渐深了,付府的宾客陆续散去。付寻送走最后一批客人,回到内院。付老夫人已经歇下了,付明瑶喝了药也睡了。
他独自坐在书房里写字,这是他告老回乡后的习惯,字是日日都要练的。
烛火跳了跳,他的眼皮越来越沉。恍惚间,他看见一片金碧辉煌的大殿,殿内香烟袅袅,百官肃立。年轻的肃文帝坐在龙椅上,头戴冕旒,面容清俊,眉目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从容与威严。
而他跪在殿中,耳畔是尖锐的传胪声——“探花,付寻!”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抬起头,看见文帝从龙椅上站起来,慢慢走到他面前,亲手将他扶起。文帝的脸上带着笑,眼里满是对他的欣赏与认同。
“付卿,可别让朕失望啊。”文帝的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
付寻的眼眶湿了,那一年,他才二十六岁,意气风发。
他一路从户部主事做到户部郎中,再到侍郎,与文帝君圣臣贤,本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谁曾想文帝身体不好,没几年便去了。
他受先帝遗命,辅佐年幼的天佑帝,几十年过去了,他老了,天佑帝也不再是无知孩童。
朝堂上的风波一茬接一茬,他年纪太大了又不得皇帝看重,便告老还乡。
梦里的光景渐渐模糊,付寻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趴在桌上,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烛火已经烧了大半,烛泪堆了厚厚一层。他直起身,揉了揉僵硬的脖子,脑子里还残留着梦中的画面。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王九。他第一次见王九,他当时就觉得那张脸有些眼熟。
像谁呢?文帝的脸。
脑海中蹦出的这个答案,让付寻忽然浑身一震。
这王九竟有几分像年轻时的肃文帝!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书架前,翻出一本旧册子。那是他珍藏的《先帝御容图》,是文帝驾崩后,画师根据宫中画像绘制的,他只留了一本。他翻开册子,一页一页地看,翻到文帝登基初年的那幅画像,手停住了。
烛光下,画像上的人眉目清俊,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眉眼,那神态,付寻的心跳骤然加快。
不是像,是几乎一模一样!
他的手开始发抖,他把册子合上,放在桌上,在书房里来回踱了几步。
不可能,这不可能。
九皇子萧衍,是文帝的孙子,长相随祖父,有什么稀奇?可他见过九皇子,当年在京城,远远见过一面。那时候九皇子还是个不到十岁的少年,畏畏缩缩,躲在角落里,连话都不敢大声说,跟眼前这个王九,根本不是一个人。
可万一,他一直在装呢?
付寻停下脚步,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想起王九在南诏做的事,种柑橘熬糖,还到处做生意。一个废物皇子,怎么会有这样的本事?
他深吸一口气,叫来老忠。老忠是跟了付寻几十年的老人,办事稳妥,嘴巴严实。
“去,把那个王九的档案拿来。你之前查过的,都拿来。”
老忠觉得有些奇怪,老爷半夜突然要九公子的档案?不过他也不多问,应了一声,转身去了,不一会儿,捧著一沓纸回来。
付寻急忙接过去,一页一页地翻。没一会儿老忠就看见自己的主子放下那沓纸,闭上眼睛。
付寻的脑子里全是档案里的那些信息,这王九和王记糖铺的背景特别干净,可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想起一件事,九皇子萧衍就藩南诏,封地似乎就是选在了晋安城,王九,九公子,九王?
他猛地睁开眼睛。
“老忠。”他的声音沙哑。
老忠连忙上前:“老爷有何吩咐?”
付寻沉默了片刻,然后道:“明日一早,去悦来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