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尉轻声道:“走吧,进去看看。”
两人沿着青石板路往里走,路过学堂时,里面传来孩童的读书声,清脆响亮。路过医馆时,门口排著几个人,不吵不闹,安安静静地等著。路过作坊时,里面飘出熬糖的清新香气,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郭允一路走,一路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杨兄,”他忽然停下脚步,“这地方,有多少人?”
杨尉想了想,道:“四千多人。一部分是跟着王爷从京城迁居来的家眷,其他的有流民,有灾民,还有周边县城招工后迁进来的。”
“这些都是九殿下做的?”他问。
杨尉没有回答,只是带着他继续往前走。他们看见一座院子,门口挂著一块牌匾,写着“南诏王府”四个大字。
郭允又问:“九殿下到了南诏最终便在这里建府了?”
杨尉点头:“没错,这里是王爷自己选的。两年多前,这里还是一片荒地,房子都是新建的。昨日我收到信,今日殿下应该不在府中。”
随喜听了外面的通传,从王府里面出来,见了他们,连忙迎上来。
“杨先生,您来了!殿下不在,去了陈将军的军营。您先歇著,等殿下回来。”
杨尉点了点头,带着郭允进了院子。两人在偏厅坐下,随喜上了茶。
宋文道进屋时,郭允正在打量墙上一幅字。那字写得不算多好,笔力却沉稳,一笔一画都透著股认真劲儿。落款处没有署名,只盖了一方闲章,刻着“知足常乐”四个字。
“郭大人好眼力。”宋文道笑着拱手,“这是殿下亲笔写的。字虽一般,但胜在用心。”
郭允回过头,连忙还礼:“先生客气了。贸然来访,多有叨扰。”
宋文道摆手道:“郭大人言重了。”萧衍不在,宋先生便替他接待客人,他一进屋便赶紧行礼:“不知郭大人和杨先生到访,有失远迎,还请海涵。殿下今日去了驻地,不在府内,今日就由在下招待两位了。”
宋文道端起茶盏,对郭允道:“郭大人尝尝,这是殿下自己种的茶。南诏本地的山茶,滋味粗犷些,但胜在天然。”
郭允抿了一口,茶汤入口微涩,回甘却长。他点了点头:“好茶。”
宋文道笑道:“殿下最爱喝这个。说那些精制的贡茶虽然香,但少了些野趣。在南诏待久了,反倒觉得这种粗茶更对胃口。”
郭允端著茶盏,没有说话,目光却落在窗外那棵树上。
宋文道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笑道:“那棵树是来南诏第一年时殿下亲手移栽的,如今已经结果了。殿下说,看着它一年比一年高,心里踏实。”
郭允放下茶盏,忽然问:“宋先生,我一路从永昌过来,沿途所见,桃源与别处大不相同。不知殿下是如何做到的?”
宋文道沉吟片刻,缓缓道:“殿下刚来安阳那会儿,这里还是一片荒地,连像样的宅子都没有,只能住在城里那处老宅里。殿下那时便说要种树做生意发展民生,那时候,谁也不知道能不能成。”
“后来做了糖,卖到成都府,卖到江南。赚了银子,殿下都用来修路、建作坊、招百姓做工。昆阳那些柑橘树,就是殿下派人去教的。桃源这些个工匠,也是殿下一个个请来的。”
杨尉在一旁听着,心里暗暗点头。这位宋先生,不愧是做过官的人,说话滴水不漏。看似在闲聊,句句都在替殿下说好话。
军营。
陈安站在校场上,看着面前那五千士兵,眉头拧成了疙瘩。
士兵们穿着破旧的衣裳,有的连鞋子都没有,光着脚站在泥地里。手里的武器更是五花八门——有刀,有枪,有棍棒,还有几个拿着锄头。
这哪里是军队,分明是叫花子。
陈安心里憋著一团火,却不知道该冲谁发。
朝廷说给他五千兵马,可拨下来的银子,连军饷都不够发,更别说置办铠甲、兵器了,勉强给士兵们发了一个月的饷,可铠甲的事,他实在没办法。
“将军,”副将走过来,低声道,“弟兄们虽然苦,但士气不低。大家都想跟着将军好好干,只是”
他没有说完,但陈安懂。
只是没有铠甲,算什么兵?上了战场就是送死。
就在这时,一个士兵匆匆跑来:“将军,殿下来了!”
陈安眼睛一亮,大步迎了出去。萧衍正从马车上下来,看见陈安,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将军,瘦了。”
陈安苦笑:“殿下,您来得正好。末将有事禀报。”
萧衍跟着他走进营帐,陈安把情况一说,萧衍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朝廷拨的银子呢?”他问。
陈安道:“拨了,但不够。五千人,光是军饷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