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还想说什么,萧衍已经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他走到黑脸官差面前,看都没看那几个官差,只对囚车里那人道:
“令嫒受了寒,需要酒精才能降温?”
囚车里那人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警惕,几分疑惑。“是。”他道。
萧衍点了点头,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递给黑脸官差。“三十两。买那坛酒,还有那些衣裳、点心、书。够不够?”
黑脸官差看着那张银票,眼睛都直了。三十两,他当差一年,也攒不下五两。
“你”他结结巴巴道,“你是什么人?”
萧衍笑了笑,那笑容淡淡的,却让黑脸官差心里莫名发毛。
“过路的生意人。”他道,“见不得孩子受罪。这银子,你收著,东西我拿走。咱们两清。”
黑脸官差咽了口唾沫,看了看手里的酒坛,又看了看那张银票,终于点了点头。
“成成交。”
萧衍让林风把东西收拢,连同那坛酒一起,送到囚车旁。
囚车里那人看着他,目光复杂。
“阁下尊姓大名?今日之恩,杨某若有机会,定当报答。”
萧衍摆了摆手:“不必。咱们素不相识,今日碰上了,搭把手而已。往后到了南诏,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那人却不肯罢休,隔着栏杆抱拳道:“在下杨尉,原任京县知县。敢问恩公高姓大名?”
萧衍看着他,忽然笑了。“王九。”他道,“晋安府的生意人。”
杨尉一怔。晋安府?那不就是南诏的地界?
“王公子是南诏人?”他问。
萧衍点了点头:“算是。在那边做些小买卖。几位这是发配到南诏?”
杨尉苦笑:“是。阳山县矿场。”
萧衍眉头微动,阳山县矿场,他知道。那是南诏最大的铁矿,也是朝廷直属的产业。矿场条件极差,去的犯人,能活着出来的不多。
他看了看杨尉,又看了看囚车里的妇人孩子,沉默了片刻。
“阳山县那边”他顿了顿,“我认识几个人。到了那儿,你就报我王九的名字,或许能有些照应。”
杨尉愣住。他没想到,这个萍水相逢的年轻人,不仅帮他解了眼前的困局,还要替他往后铺路。
“王公子”他喉咙发紧,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萧衍摆了摆手:“别多想。我就是随口一说。管不管用,我也说不准。”
他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缩在母亲怀里的孩子。
从袖子里又摸出随喜给他做的饼子,递给那妇人。
“给孩子吃的,路上别饿著。”
妇人愣住了,不敢伸手。
杨尉眼眶发红,隔着栏杆深深一揖:“王公子大恩,杨某没齿难忘。”
萧衍没再说话,带着林风转身离开。
走出人群,林风忍不住问:“公子,您在阳山县矿场认识人?”
萧衍看了他一眼:“不认识。”
林风一愣:“那您刚才说”
萧衍笑了笑:“随口说的。我准备写信给廖县令,问问他矿场的事情。现在告诉这人,是让他心里有个盼头,路上好过些。至于到了矿场,我也不能把他救出来,只能托廖县令照拂一下。”
林风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两人回到船上,船缓缓离岸。
萧衍站在船头,望着码头上那两辆渐行渐远的囚车,沉默了很久。
他不知道自己今天做的对不对,那个杨尉,那股子傲气,那双眼睛,那护着妻女时攥紧栏杆的手,看起来不像是作奸犯科之人。
远处,囚车沿着官道缓缓前行。
杨尉靠在栏杆上,望着江面上那艘越来越远的船,久久没有说话。
他想起方才那个年轻人,十几岁的年纪,一身青衫,说话做事却从容得像是个久经历练的老手。三十两银子掏出来,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像掏了三十文。
王九。晋安府的生意人。他记住了。
“爹,”女儿细弱的声音从隔壁囚车传来,“那个哥哥是好人吗?”
杨尉转过头,看着女儿苍白的脸,轻轻点了点头。
“是好人。”他道,“是爹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的人。”
女儿眨了眨眼睛,又问:“那咱们到了那个什么矿场,还能见到他吗?”
杨尉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不知道。”他道,“但爹会记得他。一辈子都记得。”
车轮辘辘,囚车颠簸著向前。
杨尉靠在栏杆上,望着灰蒙蒙的天,三个月前,他还在京县当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