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府坐落在成都府城东,占了好大一片地,朱门高墙,门前两棵老槐树,树龄怕是有上百年了。
萧衍站在门前,整了整衣襟。
他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衫,料子不算名贵,胜在干净素雅,腰间系一条青布带子,浑身上下没有一件多余的首饰。这副打扮,既不失体面,又不会显得刻意——一个外地来的年轻商人,登门拜访告老还乡的朝廷大员,就该是这个样子。
陈安跟在他身后对付府的门房道:“劳烦通禀一声,晋安王记商行,应邀拜访付大人。”
门房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旁的萧衍,点点头,进去通传。
不一会儿,一个管事模样的人迎了出来,客气道:“王公子,老爷有请。”
萧衍点点头,随他进去。
付府的设计极为雅致。穿过影壁,是一条青砖铺就的甬道,两侧种著些花木,虽是冬日,却仍有几分绿意。甬道尽头是一个小小的庭院,正中一株老梅,枝干虬曲,正打着花苞。
萧衍看了一眼那株梅树,心里暗暗点头——这付寻,果然是个会过日子的。
管事引着他穿过庭院,来到一间敞亮的书房前。
“老爷,王公子到了。”
“进来吧。”
声音苍老,却不虚弱,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稳。
萧衍推门进去。
书房不大,三面都是书架,堆满了书卷。窗下放著一张书案,案上文房四宝摆放得整整齐齐。书案对面是一张矮榻,榻上铺着厚厚的褥子,榻边放著一只炭盆,炭火烧得正旺,让整个房间暖意融融。
付寻就坐在榻上,一身家常的棉袍,手里握著一只茶盏,正看着他。
萧衍上前两步,躬身行礼:“小子王九,见过付大人。”
付寻没说话,只是打量着他。
那目光很温和,却让萧衍有一种被人看穿的感觉。他知道,这是官场里滚了几十年的老狐狸,看着和气,心里什么都清楚。
片刻后,付寻笑了笑,放下茶盏,抬手道:“坐吧。”
萧衍道了谢,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陈安把那木匣放在榻边的小几上,退到门外候着。
付寻看了一眼那木匣,问:“这是什么?”
“一点薄礼。”萧衍道,“两包南诏的野茶,不成敬意。”
付寻挑了挑眉,没再说什么。他打开木匣,拈起一块茶饼,对着窗外的光看了看,又放回桌上。
萧衍也不急,就这么坐着。
付寻给二人烹了茶,又看着萧衍,忽然问:“你那个橘子糖,怎么做的?”
萧衍闻言面上一笑,不动声色道:“祖传的方子,不敢外传。
付寻笑了,那笑意里带着几分玩味:“老夫又不做生意,你怕什么?”
萧衍也笑了:“付大人见谅,不是怕,是规矩。祖上传下来的规矩,方子不能外传。”
付寻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他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忽然问:“你是晋安人?”
“是。”萧衍道,“祖籍京城,后来长辈在晋安扎了根,做些小生意。”
付寻看了他一眼,“你家做什么生意?”
萧衍早有准备,答道:“祖上做的是山货生意,后来慢慢添了些别的。到我这一辈,主要做糖和水果。”
付寻“嗯”了一声,没说话。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萧衍坐在那里,不卑不亢,目光坦然。他知道付寻在试探他,但他不怕。他说的这些,都是真的——王记商行确实是做山货起家,确实在晋安府注册,确实卖糖和水果。
付寻又问了几句,都是些寻常的话——生意好不好做,路上顺不顺,成都府比晋安如何。萧衍一一作答,态度恭敬,却也不卑不亢,该说的说,不该说的绝不多说。
聊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付寻忽然放下茶盏,看着他,说了一句:
“你这样的人,做个商人,可惜了。”
萧衍心里一紧。
这话什么意思?是看出什么了?还是随口一说?
可他面上仍然平静,只笑道:“付大人过奖,小子只想安安稳稳做生意,王记橘子糖能扬名成都就心满意足了。”
付寻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忽然问:“你成亲了没有?”
萧衍一愣,随即道:“尚未。”
付寻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可萧衍分明看见,他眼里闪过一丝惋惜。
这老头子,不会是想招他做孙女婿吧?
萧衍心里有些好笑,面上却不表露出来。
付寻道:“橘子糖不错,以后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