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番不留情面的话,彻底激怒本就喝得半醉的老头子。他觉得自己的威严,在这个家里,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衅。
他猛地一拍桌子,直接端起面前那盘还剩下大半,油腻腻的泡菜煎饼,朝着朴孝敏的脸上,狠狠地泼了上去。
那盘带着刺鼻酸辣味的泡菜煎饼,在空中划过一道丑陋的抛物线,然后“啪”的一声,结结实实地砸在朴孝敏的胸前和肩膀上。
红色的泡菜汁,黄色的面糊,还有那些半生不熟的洋葱和鱿鱼须,瞬间就糊了她一身。油腻的汤汁顺着她的脖颈,流进她的衣领里,黏糊糊的,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馊味。
饭桌上,瞬间变成一片死寂。
“怒那!你没事吧?”
离她最近的弟弟朴孝俊,最先反应了过来。他的手臂上,也被溅上了几点恶心的油渍。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看了一眼像被定住,一动不动的姐姐,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慌无措的表情。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小跑到客厅的茶几前,一把抓起上面的抽纸盒,又跑了回来。
先是抽出几张纸,递给还愣着的朴孝敏,然后自己又抽了几张,手忙脚乱地,想要替她擦掉沾在她头发上的那些油污之物。
“孝敏啊,你这孩子,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干嘛非要闹得大家都不愉快呢?”
打破这份压抑感的,是母亲那充满埋怨和责备的声音。
她没有去关心女儿有没有被烫到,也没有去指责丈夫那粗暴的行为。她只是拿起抹布,一边收拾着桌子上的狼借,一边用“都是你的错”的语气,埋怨起她的“不懂事”。
“哦妈,这……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朴孝敏缓缓地抬起头。她的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荒诞、无语、被气笑的表情,“刚才我只是在好好吃东西,是他,是阿爸几,自己喝醉了酒,端着菜盘就发火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一边擦着桌子,一边用责备着自己的母亲,心里最后一丝对于“家”的温情和期待,也彻底地凉了下去。
她面无表情地将脸上的污渍,稍微清理一下。然后,一把推开还在笨拙地帮她擦着头发的弟弟的手。
直接走到客厅的沙发旁,从自己那个小小的手包里面,拿出事先就准备好的,用皮筋捆着的现金。然后,她走回餐桌旁,将那捆钱,“啪”的一声,重重地拍在那张油腻腻的桌子上。
“这里,是四十三万韩元!”
“哼,早这样不就好了?非要挨一顿骂才舒服!”
主位上的老头子,看到钱眼睛瞬间亮了。他急忙伸出那只因为长期酗酒而有些颤斗的手,就想去拿。
结果,他的手还没碰到那捆钱,就被旁边伸过来的一只手,“啪”的一声,给重重地拍了回去。钱,也顺理成章地落到了妇人的手中。
“这钱要是给你拿了,明天,就全都得贡献给烧酒店和彩票站了!”妇人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将那捆钱塞进自己那件超市工作服的裤袋里。
“哦妈,你先别急着高兴。”朴孝敏看着母亲理所当然的样子,用前所未有的冰冷语气说道,“我今天在这里,把话一次说清楚。”
“这些钱,是我给这个家最后的体面。”
“你们除了需要钱的时候,会打电话叫我回家之外,平时,也从来不会问我一句,我在外面过得好不好,累不累,会不会死在外面。即使是这样,我回来了,还要被你们,像对垃圾一样地羞辱。”
朴孝敏说到这里,一直强忍着的倔强眼里,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流了出来。她缓缓地转动着自己的头,将目光从母亲到父亲,再到弟弟,在他们每个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现在这个家里,多我一个,或者少我一个,你们根本就不在乎!你们在乎的,只有我能不能给你们拿回来钱!”
“所以,我今天告诉你们。”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斗,但每一个字,却都说得无比清淅,“以后,我不会再回来了;你们,也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
朴孝敏心痛地说完这番抉别之语,再也不看他们一眼。她拿起自己的手包,转过身哭着跑了出去。
“怒那!”
朴孝俊到底还年轻,姐姐刚才那番绝望和心碎的话语,象一把锥子,狠狠地扎在了他的心上。他心中被触动了,感到了一丝前所未有的不忍和愧疚。
他想追出去,想去拉住那个伤心离去的姐姐。
“孝俊!你给我站住!”
然而,他刚一站起身,就被母亲那严厉的声音给叫住了。
妇人将那个装着钱的裤袋,用力地拍了拍,然后对着儿子,用命令语气说道:“坐下吃饭!你姐姐她只是一时想不开,闹脾气而已。让她一个人出去静一静就好了,她那么大的人了,会照顾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