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因为通话而变得有些发烫的手机,被朴孝敏随手搁在自己裸露的大腿之间。她整个人面无表情,通过挡风玻璃,盯着前方不断流动,由车灯和路灯组成的光河,沉默不语。
她试图用这种放空的方式,来消化刚才电话里那些让她喘不过气,来自家庭的压力和不断索取。
然而,有些情绪,是无法用沉默来掩盖的。
方辰星虽然没有转头看她,但眼角的馀光,却敏锐地察觉到她那双倒映着窗外霓虹,不知何时已经湿润了的眼框。
紧接着,一滴承载了太多委屈和疲惫的泪珠,挣脱眼框的束缚,从她的眼角悄然滑落,在光洁的脸颊上,留下了一道清淅而悲伤的泪痕。
方辰星在心里,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不动声色地将车速放慢,然后伸出右手,从中控台上,拿起车载纸巾盒,递到了她的面前。
“你,还好吧?”他的声音很轻,很柔。
朴孝敏才从自己的世界里回过神来,她愣愣地看着递到眼前的纸巾盒,过了好几秒,才伸出手,机械地从里面抽了几张纸。
她将纸巾轻轻地按在自己的眼角,吸走那片潮湿。又在自己的鼻子处,用力地按了按,试图阻止那股即将决堤的酸楚。
“没事的。”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显得故作坚强,“继续开车吧,已经不远了。”
结果,方辰星刚提上一点速度,还没开出多远,她那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就再也控制不住了。
她把脸转向窗外,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微微耸动起来。
一阵阵低沉,象是小兽呜咽般的哽咽声,从她用纸巾捂住的嘴里,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
时不时地,她还用力抽一下鼻子,声音在这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淅,有些令人心疼。
真是个口是心非的家伙!
方辰星在心中再次感叹道,如果现在就这么把她送回家,她可能会一个人,哭上整整一晚。
看了一眼放在前面的手机,屏幕上面是几分钟前,朴素妍发来的一条短信。
“欧巴,临时接到通知,晚上要去录一档电台节目,可能会很晚才能回家。今天就不用给我做晚餐了,你回家了早点休息,爱你(心)。”
这条短信,让他原本想着立刻回家的计划落了空。
他看了一眼旁边还在努力压抑自己哭声的女孩,心一横,做出了一个临时决定。
他一打方向盘,车子亮起转向灯,在路边临时停车位上,稳稳地停了下来。然后,他在手机地图上翻找了一下,便直接调转车头,朝着与她家完全相反的汉江边方向开去。
汽车一路向北,朝着世界杯公园驶去。
朴孝敏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悲伤情绪里,完全没有注意到窗外景色的变化。直到车子快要开到公园附近,周围的建筑变得越来越开阔时,止住了抽泣的她,才终于抬起头,发现这条路,并不是她所熟悉的回家之路。
“走……走错了。”她调整着自己的音量,“这里不是我家附近,你要去哪儿?”
“看你这么低落,一个人回家也只会胡思乱想。”方辰星的语气自然,“带你来公园走走,吹吹风。落车吧,我先去看看那家咖啡厅,有什么好喝的。”
他在公园的停车场停好车,没有给朴孝敏拒绝的机会,便率先解开安全带,推门落车,径直走向不远处还在营业的咖啡厅。
给情绪低落的朴孝敏,点了一杯温暖香甜的抹茶拿铁。而他自己,则因为刚吃完火锅,感觉有些油腻,便要了一杯酸甜开胃,有助于消食的五味子茶。
此时的朴孝敏,只是呆呆地站在车边。她没有跟过去,只是盯着广场上,几个正在互相追赶、打闹的孩童,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或许,是在羡慕他们无忧无虑的童年吧。
连方辰星端着两杯饮品,走回到她的身边,她都浑然不觉。
方辰星只得将那杯抹茶拿铁,在她眼前晃了晃。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啊……没什么。”朴孝敏被惊醒,她接过那杯拿铁,温暖的触感从手心传来,让她恢复了一丝知觉,“我们……我们去江边吹吹风,好吗?感觉身上的火锅味,还是很明显。”
“恩。”方辰星并无不可,“吃火锅,就会有这个烦恼。”
两人沿着公园里那条铺设着富有弹性的橡胶跑道,并肩朝着灯火阑珊的汉江边,踱步而去。
夜晚的公园人不多,但时不时地,还是有一些穿着专业装备的骑行爱好者,或者戴着耳机夜跑的人,象一阵风似的,从他们身边擦身而过。
方辰星好几次,看到身边的朴孝敏,因为满脑子的烦恼,走路有些心不在焉,差点和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