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中药液的温度开始缓慢下降,原本粘稠如血的暗红,此刻变得清亮了许多,呈现出一种琥珀般的半透明质感。
能量不再狂暴地冲刷,而是如春水渗入干涸的土地,温和地滋养着每一寸新生的肌体。
赵平安漂浮在液面之下,呼吸悠长,胸膛规律地起伏。
他睡着了,而且睡得很安详,很安详……
梦中,他还在海城,还在那个老城区,还在那栋外墙爬满藤蔓的六层老旧楼房。
阳光透过锈蚀的铁窗栅栏,在水泥地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格子。
空气里有灰尘,也有潮湿的霉味,还有隔壁传来若有若无的炒菜油烟。
赵平安睁开双眼,天花板上,一片水渍晕开的黄褐色污迹,形状好像一张扭曲的人脸。
他盯着看了几秒后,慢慢地转过头。
房间很小,不到十平米。
一张吱呀作响的铁架床,一个掉漆的塑料衣柜,一张堆满杂物和泡面桶的旧书桌。
墙壁上贴着过时的明星海报,边缘早已卷起。
窗台还有一盆绿萝,窗外,远处工地的打桩声沉闷地传出“咚,咚,咚”的响声,就像是这座城市迟缓的心跳声。
赵平安坐起身,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身上盖着的被子有一股陈旧的,洗不掉的潮气。
他掀开被子,低头看了看自己。
普通的纤维T恤,洗得发白,胸口还印着某个早已倒闭的网吧logo。
下面是廉价的运动短裤。
脚上没穿袜子,脚趾甲貌似还长了些。
一切,好像……都……很正常。
一个很普通的早晨……
他淅索的爬下床,赤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走到窗边,碰了碰绿萝上的绿叶,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窗户。
热浪混杂着汽车尾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楼下,几个大爷摇着蒲
扇坐在树荫下打着牌,穿着校服的学生骑着自行车飞驰而过,小吃摊的喇叭在循环播放“烤肠三元一根”。
喧嚣,平凡,带着一丝破败感的市井气息。
真实得……让他感觉心头发慌。
“梦……吗?”
他低声问了自己一声,声音中还带着刚刚睡醒时的那股干涩。
不,这或许才是现实!
他一直住在这里,一个挣扎在温饱线上的底层。
没有飞天遁地的修士,没有魂灵,没有异灵,更加没有光怪陆离的奇怪世界。
他还是那个,苟延残喘的普通人……因为自己的上进心,而欠了一屁股债。
因为自己想要逆天改命,梭哈后不顾一切的小人物。
奇迹并没有发生……
他欠了一屁股债,不得不躲在这郊区的老破小里,靠送外卖和打零工勉强维生的普通人。
手机在枕头边发出震动,屏幕亮起,显示某个陌生电话。
他没有去接,只是静静的看着屏幕暗下去。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多久没打开过自己的手机铃声了,以前……他很喜欢听到手机来电的声音……
现在,他只要一听到手机铃声响起,心就会突然揪紧,他被那些陌生电话折磨的已经对电话铃声产生了应激反应。
桌上还散落着几张彩票,日期是昨天的,只可惜……啥也没中!
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一本翻开的成功学书籍,还停在“没有你做不到,只有你想不到”的那一页。
他走到卫生间,那块有些模糊的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脸色有些苍白,眼角下还带着睡眠不足的青黑,头发乱糟糟的,下巴冒出许多青色的胡茬。
眼神里有一种被生活反复捶打后的麻木,以及深处还有些摇摇欲坠的不甘。
这,就是赵平安!
一个努力想要改变命运,却一次比一次跌得更惨的赵平安。
“没有道界,没有死界,没有修仙……
也没有任务。”
赵平安用冷水泼面,抬起头对着镜子,一字一句地说:“都是梦!一场……很长,很累,很痛的梦!”
话语落下,心脏的位置,忽然涌出一丝冰凉,迅速划过全身。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攥住了他……
好像有什么极其重要,比他生命还要重要的东西,被他遗忘了……
赵平安猛地转身,环顾这间逼仄的屋子。
一切如常……
“怎么可能……”
赵平安用力的甩了甩头,发丝上的水渍飞溅,“看来,我离精神崩溃也不远了,居然会因为一个梦,而心绪不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