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平安只感觉脚下一顿,下意识的闭上了双眼,抬手挡住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视网膜上,因为强光带来的不适,才渐渐消退。
赵平安这才放下手臂,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森林,一片巨大的森林。
这里的树,大得离谱,比赵平安见过的所有树都要大。
这里的每一棵树,都粗壮得如同一座小山峦。
树干直径,最小的一棵,估计都超过了百米。
树皮呈现出深褐近黑的色泽,像是历经了千万年的风霜雪雨。
树冠在高得看不见的头顶层层叠叠地蔓延着,遮天蔽日。
只有几缕极其微弱的,不知来源的苍白光线,历经千难万阻,从茂盛的树冠中,杀了下来。
根本无法依靠天光,分清白天还是黑夜。
好在周围,也并非全然是黑暗。
空气中漂浮着无数细小的光点,颜色各异——幽蓝的、淡绿的、暗紫的、昏黄的……
这些荧光并非静止,他们如同有生命般缓缓飘浮、游移,像极了夏夜的萤火虫,却又比萤火虫更缥缈。
倒更像,是光本身,化作了可视的尘埃,弥漫在每一寸的空间里。
这些光点提供了微弱,但足以勉强见物的照明,让这片巨木森林,呈现出一种诡异而静谧的美感。
赵平安站在原地,转了一圈又一圈,脖子仰到发酸,也没能看到树冠的尽头。
“卧槽……”
赵平安发出喃喃声,低声咒骂了一句。
“这老药头……是把我丢哪个犄角旮旯来了?这尼玛……又是哪里?”
话音刚落下……
身侧,一道身影由淡转浓,缓缓凝聚。
枯草编织的破旧草帽,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手里拿着一根磨得光滑水溜的木鞭,嘴角叼着一截枯黄稻草。
牧羊人揣着手,歪着头,同样打量着这片森林。
“这里是归墟。”
牧羊人的声音响起,平平淡淡,却在这静谧到极致的森林里,显得分外清脆。
“也叫死界。所有生灵死后,魂归之处。”
赵平安猛地转头,下意识的向后跳了一步:“卧槽!牧羊人!”
看清人影,赵平安才收起架势。
“死界?归墟?这又是什么鬼地方?”
“在渊墟第八层之下,有一个界域通道。”
牧羊人没看他,目光落在远处飘浮的一簇幽蓝光点上。
“那个通道,连接的就是这里。理论上……这里,是只有死者才能踏足的世界。”
“死者?”
赵平安眼皮一跳,低头打量起自己的双手。又捏了捏,身体各处。随后,又抬腿跺了跺脚,感受着土地带来的踏实感。
“卧槽!你不会现在跟我说,我其实已经嘎了吧?”
“不算。”牧羊人瞥了赵平安一眼,缓缓开口,“你其实……不算严格意义上的死者。”
赵平安松了口气:“那还好……”
“但是,”牧羊人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你也不算活人。”
赵平安:“……”
赵平安嘴角忍不住抽了抽:“那我算什么?僵尸?丧尸?还是……活死人?”
牧羊人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下,点点头:“活死人……这个称呼,倒还算贴切。”
赵平安感觉一阵无语涌上心头,用力搓了搓脸,将心中那股想吐槽的冲动压了下去。
(算了,跟这些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家伙计较,纯粹是自己找不自在。)
他算是看明白了,从老药头到眼前这位,这些老家伙,就没一个思维是“正常”的。
牧羊人没理会赵平安脸上精彩的表情,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生灵有魂,亦有魄。魂主灵,魄主体。修士凝聚灵神,坐镇识海,那灵神便是‘魂’的显化与升华,代表着精神、意识、思维之本。”
“而‘魄’,则是肉体之基,气血
之源,生机之所系。魄承载魂,魂驱动魄,两者相生相倚,缺一不可。”
赵平安听得眉头紧皱,下意识的点头,又觉得哪里不对,抬手打断了牧羊人的话。
“等等等等……不对不对!照你这么说,我现在‘灵神没了’,也就是‘魂’没了,只剩下‘魄’?那我岂不是应该没有意识、没有想法,像个植物人?”
“也不对,植物人好歹还有点意识……那我不应该,就是一个会喘气的一滩肉才对嘛!可我现在明明能思考,能说话,能骂娘啊!”
牧羊人斜睨了他一眼∶“你反应倒还不算太慢”。
“你能想到这一层,倒也还算没笨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