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如果你看到平安那小子……”张英的声音忽然有些哽咽,但她还是很快就调整过来,笑容依旧。
“帮我跟他说一声,家里一切都好,让他不要惦记。让他保护好自己,让他要对得起组织,对得起祖国的培养……”
她一遍遍重复着,像是要把这些话刻进心里。
“你们一定都要……照顾好自己。你是,平安也是,所有人都是!一定都要平平安安的!”
林思舞静静地听着。
她听着老人的唠叨,听着那些朴素的叮嘱,听着字里行间藏不住的牵挂。
她几次想要开口,想说阿姨其实平安他……想说阿姨对不起……想说……
但每一次,话都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她看着张英花白的头发,看着她眼角深深的皱纹,看着她那双因为常年劳作而粗糙、却依然温暖的手。
她……说不出口。
“思舞?”张英忽然凑近了些,伸手抹了抹她的眼角,“你怎么哭了……是不是老婆子话太多了?不哭不哭……”
林思舞猛地回过神,抬手用力擦了擦眼睛。
“阿姨,我没事。”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声音有点发颤,“就是……风进眼睛里了。”
她站起身,重
新拿起了锄头。
“阿姨,我再去翻点地。”她背对着张英,声音努力维持平稳。
“我们种点辣椒,土豆,西红柿什么的……等平安回来,就能吃上家里的菜了。”
锄头再次落下,翻开湿润的泥土。
林思舞一下一下地挖着,汗水混着没擦干净的眼泪,一起滴进土里。
她想起那个满脸疤痕的男人,想起他在道界救下自己时的眼神,想起他把那本白皮书递过来时说的话。
“我要去找一个答案。”
现在答案找到了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有些真相太沉重,她不忍心让一位等待儿子归家的母亲,这么早去承受这一切。
黑暗!
纯粹到极致的黑暗。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温度,没有触感。甚至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更没有“时间流逝”的知觉。
不,或许连“感觉”都没有。
赵平安像是被剥离了所有感官,只留下了一点微弱的,模糊的“存在”意识。
我……是谁?
这个念头像水底浮起的气泡,缓慢地升腾,然后在触及某个无形的边界时,“啵”地一声破碎。
破碎的碎片重新组合,又形成新的念头。
赵……平……安……
名字……这是我的名字?
更多的碎片开始聚拢:母亲的脸,老屋的院子,海城潮湿的风,送外卖时电动车碾过的马路,体检时刺眼的白炽灯;
渊墟里黏稠的血液,李棋和赵柳的笑声,老药头那双总是笑眯眯的眼睛,还有冰棺里女子苍白的脸颊,驼背的身影……
记忆的碎片像潮水般涌来,又迅速退去。
赵平安在黑暗中感受着这些碎片的起落,没有情绪,也没有反应,就像一个旁观者在看着别人的故事。
直到某个瞬间,一个声音响起。
“你的选择是什么?”
选择?
赵平安的“意识”缓慢地转动。他试图思考,但思维像生锈的齿轮,每一次转动都艰涩无比。
“选择……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