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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曾经用烂菜叶扔过赵平安的胖妇人,张大了嘴,手里的针线活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几个半大的小子,从前以追打“驼背哑巴”为乐,此刻却躲在大人身后,探出头,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
曾经指着赵鼻子骂他“瘟神”、让他滚远点的杂货铺老板,此刻捻着几根稀疏的胡须,小眼睛里闪烁着精明和探究的光。
更有几个妇人交头接耳,指指点点,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奇和一种……荒谬与不可思议。
他们审视着赵平安,仿佛在确认一件极其不可思议的事情。
“你……你这变化也太大了吧!”
老村长总算回过神来,感慨万分,
“是遇到了什么机缘?上次镇守府的人把你带走,没为难你吧?”
他还记得王武等人“押解”赵平安离去的情景,当时还以为这苦命人凶多吉少。
赵平安正要简单回应,一旁的李棋却将刚才村民们的窃窃私语和那些复杂的目光尽收眼底。
他心思活络,结合赵平安过去在村里的处境,立刻猜到了七八分,一股为兄弟打抱不平的义愤涌上心头。
他上前一步,故意提高了嗓门,声音洪亮得足以让周围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老村长,您就放一百个心吧!我们平安兄弟,如今可是今非昔比了!”
“非但镇守府没为难他,咱
们落水镇的周镇长,还十分器重他!更是托了太子殿下的洪福……”
“吃下了灵丹,助平安兄弟一举踏入了修行大道!如今,他可是我们南城辅衙正儿八经的衙役,吃皇粮的公人!”
李棋这番话,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
刹那间,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声浪。
那胖妇人脸上的惊讶瞬间变成了谄媚的笑容,仿佛赵平安是她失散多年的亲侄子。
杂货铺老板一个箭步挤上前来,脸上堆满了热情:
“哎呦!原来是衙役大人!我就说嘛,驼背佬你一看就不是池中之物,以前那是龙困浅滩!以后可要常来照顾小店生意啊!”
那几个半大小子的畏惧变成了崇拜,眼神发亮地看着赵平安,仿佛他成了什么了不得的英雄。
先前指指点点的妇人们,语气也立刻从好奇变成了夸张的赞叹:“了不得!了不得!我就说这孩子,从小就看得出有出息!”
“是啊是啊,面相就跟咱们普通人不一样!”
一张张面孔,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从漠然、惊讶到热情、巴结的戏剧性转变。
那速度之快,态度之恳切,仿佛他们一直以来都对赵平安关爱有加,而非曾经的鄙夷与欺凌。
赵平安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出活色生香的“众生相”,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的讽刺。
他扶住激动的老村长,语气平和地说:“大叔,没什么,只是运气好了点。天晚了,我们先去找地方落脚。”
他不再理会周围那些突然变得“亲切”的面孔,拉着还想再说点什么的李棋,穿过人群,向客栈走去。
身后,那些议论声更加热烈,只是内容,已经从“驼背老”的怪异,彻底变成了“赵衙役”、“修行者”的传奇。
世情看冷暖,人面逐高低。这望忧村的风,似始终带着一股熟悉的、势利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