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囚徒
十六岁的大脑杏仁核已经拉响了最高级别的警报。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原本清晰的视野边缘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黑斑,那是大脑缺氧导致的管状视野。

    “她”的手指痉挛般地抠进了粗糙的路面,但“她”却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块被血浸透的白布。

    那块白布下,是她的天。

    现在,天塌了。

    “别看!闭上眼睛!不要看!”

    三十三岁的灵魂在绝望地挣扎。

    可是,她只能被迫体验着这种将人硬生生撕裂的恐慌。

    “她”的喉咙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咯咯声,像是溺水者在徒劳地吞咽着空气。

    极度的恐慌引发了严重的胃部痉挛,“她”猛地侧过身,剧烈地干呕起来,仿佛要把自己的内脏都一并吐出来。

    周围有穿着军装的人冲了过来,有人大声呼喊着医生,有人试图将瘫软在地上的少女扶起。

    “滚开!别碰我!别碰我!!!”

    “她”疯狂地挥舞着双臂,用尽全身的力气推开了所有试图靠近的人。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写满了对这个世界的仇恨与恐惧。

    三十三岁的时叙感受着这股强烈的抗拒与应激。

    她比谁都清楚,这种将所有人推开的反应,将在未来的许多年里,成为

    这座躯壳对抗无常的唯一可笑武器。

    直到……直到遇见那个人。

    沈栖梧……

    在极度的痛苦中,三十三岁的灵魂本能地呼唤着那个名字。

    那个被她隐喻为混沌系统中的奇异吸引子的名字,那个无论在任何命运线中,都会毫无偏差地走向她的名字。

    就在今天早上,不,或许对于现在的物理法则来说是十七年后的未来,她还在她们的家里,将那个曾经不食人间烟火的学术权威抱在怀里,亲吻着她的额头,许下了一起吃晚饭的诺言。

    而现在,她却被困在过去的时光里,独自面对着这场撕裂灵魂的风暴。

    “老师,我该怎么办……”

    十六岁躯体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大脑缺氧的保护机制终于启动。

    “她”的眼前猛地一黑,那块白布、那些雨水、那些绝望的呼喊声,统统被关进了黑暗的牢笼。

    十六岁的时叙失去了意识,软绵绵地倒在了冰冷的停机坪上。

    而三十三岁的时叙,则被困在这具陷入重度昏迷的躯壳深处。

    她没有陷入沉睡,她依然保持着清醒的感知。

    她感受着这具身体被抬上担架,感受着救护车颠簸的晃动,感受着冰冷的除颤器贴片贴在自己胸腔上的触感。

    在这个没有沈栖梧的过去,在这个坐标与时间被彻底打乱的局里。

    她成了一个无法掌握自身命运的囚徒,被囚禁在了自己最黑暗、最脆弱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