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叙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你吓死我了……你真的吓死我了。”
“我以为……我以为我再也抓不住你了。”
沈栖梧费力地转过头,看向舷窗外。
那里,巨大的白色机械臂就像是一座丰碑,记录着刚才那场疯狂的救援。
沈栖梧看着那只机械手,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她都知道。
她感觉到了。
那只机械臂,那个怀抱。
不是冰冷的钢铁,也不是程序的设定。
是时叙的手。
是时叙穿过400公里的真空,穿过生死的界限,穿过所谓的物理法则,把她从鬼门关硬生生拽回来的手。
她是懂算法的。
那绝对不是常规的救援逻辑,那是在她还没到达那个位置之前,就提前把手放在了那片虚无的黑暗里等着她。
那是完全违背物理直觉的。
除非……操作的那个人,比她自己更懂她。
“傻孩子。”
沈栖梧轻叹了一声。
“你怎么会抓不住呢?”
“是之前我让你做的那个“非合作目标”捕获的
算法吧?”
时叙愣了一下:
“您……您怎么知道?”
“因为只有你能做得出来。”
沈栖梧轻笑了一声,虽然牵动了胸口的伤让她皱了皱眉,但她依然在笑。
“放弃所有的安全冗余,无视物理规则,对着一片虚空下注。”
“时叙,你是个彻头彻尾的赌徒。”
“我……我那是相信您!”时叙急着辩解。
“我知道您一定会来!那是……那是……”
“那是你对我的预判。”
沈栖梧接过了话头。
“时总工,你的预判很准。”
“谢谢你。”
“谢谢你……抓住了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沈栖梧苍白的眼角,缓缓滑落。
在微重力的环境下,那滴泪并没有掉落,而是脱离了皮肤,悬浮在她的睫毛旁。
它折射着舱内的灯光,像是一颗璀璨的钻石,又像是一颗微缩的星球。
面对深渊时她没哭,在面对剧痛时她没哭,在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她也没哭。
身为一名理性的科学家,眼泪通常被视为无用的排泄物。
在这一刻。
在这个劫后余生、重新看到爱人的瞬间,她身上那层坚硬的、无懈可击的铠甲,终于碎了一角。
露出了里面那个柔软的、会害怕、会依赖、会因为一个人而流泪的灵魂。
“老师,你别哭……”
看到那滴眼泪,时叙彻底慌了,恨不得钻进屏幕里去帮她擦掉。
“你一哭,我心都碎了……”
沈栖梧微微侧头,那滴悬浮的泪珠轻轻飘散在空中,化作了极其微小的水雾。
“我没哭。”
她重新看向镜头,眼神里多了一份从未有过的、毫无保留的依恋。
“只是……突然想起来。”
沈栖梧顿了顿,声音变得有些虚幻,像是梦呓。
“刚才那份没写完的购物清单……好像忘写了一样东西。”
时叙愣了一下,带着浓重的鼻音,傻乎乎地问:
“忘写什么了?我补上。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买。要把超市搬空都行。”
沈栖梧看着她那副认真的傻样,苍白的脸上绽放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糖。”沈栖梧说。
“以前在实验室总是禁糖,因为我觉得甜食让人软弱。”
“但是时叙……”
“刚才在那片黑漆漆的地方飘着的时候,我突然觉得……”
沈栖梧闭了闭眼,仿佛还在回味那种深彻骨髓的寒冷与孤独。
再睁开眼时,她的目光如水般温柔:
“生活太苦了。”
“回来以后……我想吃点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