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在地面的眼睛,是她在悬崖边的绳索,是她在深渊里唯一的后盾。
“之前,我不相信你们这帮学生。”
李长庚看着时叙,语气变得无比庄重。
“但现在,我愿意赌一把。赌沈教授没有看错人,也赌你能接住这根接力棒。”
“时叙同志,‘腾龙’飞船将在十天后发射。沈教授在空间站的这段时间,所有的气动数据修正、所有的流体姿态模拟、所有的突发状况预演,都要靠你们那个实验室来完成。”
“你能做到吗?”
时叙低头看着那份任命书。
她仿佛看到了曾经那个哭泣的无助女孩,看到了那个在被窝里瑟瑟发抖的咸鱼,也看到了那个在模拟机上疯狂拉杆的疯子。
最后,所有的画面都定格在那天。
定格在沈栖梧那个带着体温的拥抱,和那句“好好看家”。
原来,“看家”不是让她守着一堆死物做个看门狗。
是让她守着沈栖梧的命。
是让她用自己的直觉、天赋和对那个人的了解,在地面上为她织一张网,兜住她所有的风险。
“李局长。”
时叙慢慢地抬起头。
她的眼神里,那最后一点属于学生的青涩、迷茫和对未来的恐惧,在这一刻彻底燃尽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永不熄灭的火。
那是属于科研者的执着,也是属于守护者的决绝。
她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也没有像以前那样插科打诨。
她只是紧紧地攥住了那份文件,声音沙哑却坚定地吐出了三个字:
“我能行。”
不是“我可以试试”,也不是“我会努力”。
是“我能行”。
这是承诺,也是军令状。
李长庚看着她,许久,那张严厉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时叙的肩膀。
“好。去吧。别让她失望。”
“也别让我们失望。”
车在机场的停机坪前停下。
夜风呼啸,气流吹乱了时叙的头发。
她背着包,站在舷梯下,最后一次回头,看向远处那座沉默耸立在夜色中的航天城。
那里灯火通明。
那里是人类通往星辰大海的港口。
那里有她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时专家,”送行的干事看着她久久伫立,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起飞还有十分钟,如果您想去隔离区外面再看一眼……”
“不用了。”
时叙转过身,大步踏上舷梯,没有一丝犹豫。
不需要了。
远远的一眼已经足够。
现在的见面,只会徒增软弱,只会让沈栖梧在那该死的隔离舱里多一份牵挂。
她要回去。
回到那个只属于她们的实验室,回到那台日夜轰鸣的泰坦服务器前。
她要那个实验室打造成一座铜墙铁壁的堡垒,打造成一个全天候无死角的灯塔。
当沈栖梧在太空中遭遇风暴时,当她在黑暗中迷失方向时,当她在极限操作中快要撑不住时。
只要她回头。
就能看到地面上,永远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她,永远有一盏灯是为她而亮的。
那是她时叙,用尽毕生所学、用尽全部心血,为她点燃的——回家的路。
“老师,等我。”
时叙在心里默默说道。
“这一次,我不躲了。”
“既然你要补天,那我就做支撑那片天的——地面的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