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的震感是从脚底板正下方翻上来的,闷而沉,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翻了个身。
紧接着,海池水面泛起了几道极细的波纹从深井方向向外扩散,一圈一圈推出去,还没推到岸边就消散了。
围挡的铁皮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像是在被一只无形的手轻弹。
排水沟边堆着的碎石纹丝未动,连一颗都没有滑落。
震动持续了约十二秒,然后停了。
几个工人本能地停下手中的活,抬头看邱志国。
一个年轻的小工把铁锹往地上一拄,声音有些发紧:
“邱队,又震了。这次比前两次好像强点?”旁边一个老师傅倒是不慌,掏出烟来点了一根,吸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
“强啥?我在川西干隧道那会儿,哪天不晃个五六回?这种程度,连咱们挖的排水沟都震不塌。”
邱志国把水壶放下,沿着排水沟走了一圈。沟壁的土层完好,没有裂缝,没有塌方,石灰线还是直直地贴着沟沿。
围挡的铁皮已经停止了颤动,海池水面也恢复了平静,阳光重新铺在那片幽蓝上,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他拿起对讲机,按下发射键:“顾队长,施工区一切正常。第三次微震已过,围挡和排水沟没有任何损伤。”
对讲机里很快传回顾虎的声音:
“收到。老板让通知各岗,跟之前一样,继续施工。”
“后厨那边王婶问要不要把盘子收起来,我说不用王婶就没收。”
最后这句把邱志国逗笑了,他收起对讲机,对那几个还在等指示的工人挥了挥手:
“继续挖。顾总说了,这沟得赶在下次震之前挖完。”
与此同时,海池边的临时板房里,陈总工正对着四台地震仪和三块显示屏,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啪作响。
第三次微震发生时,他正在校准一台仪器的采样频率。
震感传来的瞬间,他双手按住台面,感受着脚底传来的每一丝震颤,然后迅速将目光扫向四块屏幕四道波形曲线几乎在同一瞬间炸开了熟悉的脉冲型波动。
振幅比前两次略高,但仍属于微震范畴;衰减曲线平滑且对称,波形特征与前两次完全一致。
他打定了一会后,思索一番,最终在观测日志里写道:
“第三次释放,波形与前两次无本质差异,振幅略有增加(约0.3个数量级),推测对应的是地应力释放的峰值段。震源深度仍维持在800米左右,地表烈度不超过3度。”
写完这一段,他停了片刻,将另一台显示屏上高速摄像机捕捉到的画面回放了一遍。
画面里,震感发生的瞬间,海池水面泛起了几道极其细微的同心波纹,从深井方向向外扩散。
然后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波纹消退后,水面并不是完全归于平静深井正上方的位置出现了一股极微弱的涌流,颜色比周围的水体略深,像一缕从底部缓缓升起的墨色丝线,还没浮到水面就消散了。
这股涌流持续了大约二十秒,然后彻底消失。
陈总工眉头微微皱起,他放大画面,又回放了一遍,然后调出海池底部的探头数据。
盐度在震后出现了短暂波动,幅度很小,比第二次微震时高了不到千分之一,他沉吟片刻,在日志里继续写道:
“海池底部出现微弱涌流,疑似古海水向新拓展区域渗透的迹象,此前第二次微震时已有类似观测,但本次更为明显。”
“推测该区域存在尚未完全封闭的岩层裂隙,微震序列正在逐步扩大古海的渗流通道。”
他又调出昨天省地震局发来的最新一期区域地质活动简报,将海池底部的涌流数据与简报中的断层分布图做了交叉比对。
简报里提到,奎云山下方存在一条已被判定为“休眠”的古断层线,走向与深井位置恰好吻合。他圈出这条断层线,在日志里补了一笔:
“值得注意的是,海池北侧目前正在进行排水沟施工,其延伸方向与推测的古断层线走向基本一致。排水沟深度虽浅(不超过两米),但其方位与渗流方向高度吻合。”
“如果这股渗透持续扩大,排水沟将起到关键的引流缓冲作用当初确定排水沟位置的人,显然对这里的深层地质结构有相当精准的判断。”
他写到这里,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片刻。
当初顾明让邱志国挖这条排水沟时,他也在场。
顾明当时只说了一句“在这边挖一条,最深不过一米八”,没有看图纸,没有问任何人,甚至没有犹豫。
而那个位置,恰好就在古断层线的延伸方向上,他已经不觉得那是巧合了,也已经懒得再去想“他怎么知道的”了。
陈总工只是继续在日志里写道:
“顾总提前让工程队开挖排水沟,其方位与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