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大概三分钟,那个声音又回来了,这次带着一种奇怪的颤抖:
“阿迈纽,你!你还在吗?”
“我在。”
“我们这边的数据……你的潮位站传回来的数据是真的。”
“退潮三百二十米,然后涨潮二百八十米,然后又退潮三百一十米,周期大约四十分钟。”
“这他妈的完全不可能!但数据就在这儿。”
阿迈纽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那边还有别人吗?”
“就我一个。”
“听着,你现在马上离开观测站,往岛中央的高地走。”
“越快越好!”
“为什么?”
“因为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不管发生什么,海边都不会是安全的地方。”
“快走!”
电话挂断了。
阿迈纽握着话筒愣了三秒,然后扔下它,冲出门。
他没有往岛中央走,反而往海边跑。
他的妻子和女儿三天前去了南边的另一个岛,去换一些生活用品。
她们要明天早上才能回来。
他的船,就拴在环礁南侧的那个小码头。
他要去找她们。
月光很亮,亮得能看清礁石上每一道裂纹。
“哈~”
他赤着脚跑,脚底的伤口已经麻木了,只剩下机械的奔跑。
海水的呼吸声越来越响,一起一伏,一起一伏,像一头巨兽在他耳边喘气。
他跑过被海水淹没的那片礁石,跑过那些他从未见过天日的湿漉漉的珊瑚。
“咳咳!”
空气里的硫磺味越来越浓,浓到呛得他直流眼泪。
跑到一半,他突然停下了,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海面……裂开了!
就在他前方不到两公里的地方,那道起伏的弧线突然向下凹陷,形成一个巨大的漏斗状的漩涡。
漩涡的边缘,海水向四面八方逃逸,犹如受惊的兽群。
漩涡的中心越来越深,越来越深,深到能看见底下翻涌的黑暗。
有什么东西从那片黑暗里升起来了!
“那是……!”
阿迈纽看不清那是什么。
太远了,月光不够亮。
但他能感觉到,那种压迫感,那种让人膝盖发软的,从灵魂深处涌出来的恐惧。
那不是生物,那是比生物更古老的东西,是海洋的意志!
沉睡了亿万年的噩梦,终于睁开了眼睛!
“咚!”
他的腿软了,跪在礁石上。
那东西继续上升,越来越高,越来越大。
“哗啦啦~轰隆隆!”
海水在它周围翻滚,形成一圈又一圈的巨浪,向四面八方扩散。
那些浪一开始只有几米高,但每扩散一圈就长高几米。
等它们到达阿迈纽所在的环礁时,已经是一堵百米高的水墙!
阿迈纽看见那堵墙朝自己压过来,完全无法思考。
他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听见血液在耳膜里轰鸣。
他想起妻子,想起女儿,想起那艘拴在码头上的小船。
他张开嘴想喊,但只发出一声他自己都听不见的呜咽。
水墙拍下来的时候,他的最后一个念头是:
“对不起,我没能跑到你们身边。”
……
凌晨四点十三分,夏威夷,太平洋海啸预警中心。
值班员艾莲端着第三杯咖啡回到座位,眼睛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流。
这是她在预警中心工作的第七年了,每天闲到像是提前退休。
她值过无数个夜班,见过无数次虚惊一场。
地震在阿留申群岛,不会引发海啸。
地震在智利,海啸波高预计三十厘米。
地震在樱花国,波高预计五十厘米。
全是数字,全是报告,全是按流程走一遍就归档的东西。
麻木了。
“啊嘶~”
她抿了一口咖啡,烫得龇牙咧嘴。
咖啡机今天不知道抽什么风,水温高得能烫熟鸡蛋。
她把杯子放下,用指尖摸了摸被烫红的嘴唇,正打算去加点凉水,屏幕上的数据流突然停了。
不是那种正常的停顿,是所有的数字同时变成“”。
然后整个屏幕闪了一下,黑了。
“什么情况?”
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