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西姆转向他,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我们只知道它不能碰。”
“凡靠近它的人都会死去,内脏融化在胸腔里,骨头变成黑色的灰。”
“我们的祖先曾见过它,在法老还统治尼罗河的时代就见过。”
白鸦注意到,卡西姆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身后有几个年轻人在胸前比画奇怪的手势,类似于祷告一般。
“这位长老,我们并不是来掠夺的。”
赵烈向前一步,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
“末日降临,世界正在崩塌。”
“我们需要你们守护的东西,为了阻止更彻底的毁灭。”
“每个外乡人来到这里时,都是这么跟我们说的。”
卡西姆身后一位老妇人突然开口。
她佝偻着背,脸上纹着靛蓝色的复杂图案,从额头延伸到脖颈,声音沙哑道:
“三百年前,奥斯曼的帕夏带着军队来过,说要保护圣物。”
“但他们只打开了第一道门,十几个人就死在了通道里,被抬出来时只剩下了空皮囊。”
“一百年前,飞鹰的探险队来过,还带着罗盘和炸药。”
另一个老人接话,他缺了三根手指,断口处还有灼伤的疤痕,愤愤道:
“他们炸开了第二道墙,沙暴刮了七天七夜,害整个绿洲被掩埋。”
“我们的祖辈花了二十年才重建了家园。”
白鸦静静的听着。
他没有争辩,却在认真地思考着几位老人的话,那显然不是简单的危言耸听。
末日前,考古学里有种方法论。
当你要挖掘一处遗迹时,最好先听听当地人的故事。
神话往往包裹着变形的史实,禁忌通常标记着真实的危险。
等老人们说完,他才开口:
“我们带来了交换。”
他从腰间的密封袋里取出三支试剂管,还有一包种子。
试管内是清澈的淡蓝色液体,在阳光下荡漾着细微的光泽。
“这是净化水,每支能过滤一千升的污染水源。”
“这是高产抗旱种子,能在盐碱地和辐射土壤中生长。”
“还有医疗包,能治疗辐射病和基因感染的症状。”
白鸦将东西放在地上,诚恳道:
“我们还有更多东西,可以赠予你们,帮助你们改善如今的生活,这是来自一个东方古老国度的承诺。”
人群的沉默发生了变化,眼中掺杂了权衡与渴望。
白鸦看到了那些眼神,母亲看向干瘦的孩子,老人看向龟裂的田地,伤者看向溃烂的伤口。
末日对每个人的索取都是平等的,但给予却从不公平。
卡西姆的喉结动了动。
他盯着那些试剂管,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扩张,然后又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跟我来。”
他最终说,转身走向村落深处:
“长老们要见你们。”
“但记住,在这里,有些东西我们看的比生命更重。”
长老议会在一间半地下的石室里举行。
房间比想象中宽敞,岩壁上凿出了通风孔,阳光从孔洞斜射而入,在沙土地面上留下明亮的光斑。
空气里有某种香料的味道,像本尘封的典籍突然被打开。
七位老人围坐在矮石桌旁,年龄最小的也超过七十岁了。
他们脸上都有纹身,图案各不相同但风格统一。
卡西姆坐在末位,手杖横放膝上。
白鸦三人坐在对面。
这里没有椅子,只有编织的蒲团。
高度差让他们必须仰视长老,这或许是刻意为之的座位安排。
“你们似乎很了解末日?”
最中央的长老开口。
他叫哈桑,是部落里最年长的人,已经超过一百岁了。
但老人的口齿却十分清晰:
“我们看到的末日,是绿洲干涸,是牲群病死,组里的年轻人发狂变成魔鬼。”
“你们说的末日,是什么样子?”
白鸦想了想,并没有打算从宇宙规则或高维存在说起。
他调出战术目镜的投影功能,在石桌上空投射出一幅动态图像。
那是之前在南海的战斗记录剪辑。
五阶海怪的庞大身躯,同质异能素武器引发的空间坍缩,还有战后海面上漂浮的变异生物残骸。
老人们静静地看着。
没有人惊呼,也没有人移开视线。
他们经历过生死,见过沙漠吞噬生命,但海洋深处那种规模的毁灭,仍然超出了他们的日常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