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切，像是晨雾中透出的微光。

    “谢谢你没选择一个人扛着所有。”

    张云愣了一瞬，随即也笑了，笑容不似平日那般锐利或沉稳，实在而恳切：

    “不客气。”

    林玉竹轻轻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宿舍楼。

    张云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才收回目光，转身朝着控制大厅的方向稳步走去。

    晨光越来越亮，天空从橙红变成金黄，新的一天开始了。

    黑夜已经过去。

    ……

    待到积雪化去，普罗米修斯基地的清理工作已经持续了一周。

    不过这个词用得并不准确。

    真正的“清理”意味着打扫，整理，恢复秩序。

    但在这片位于佛罗里达半岛的地下的废墟里，没有什么东西需要打扫，因为大部分东西已经不存在了。

    王龙强站在那个球形空洞的边缘，脚下是光滑如镜的断面。

    “好家伙，这地方场面真壮观呀。”

    他蹲下身来，强光手电的光束照进空洞深处，在绝对光滑的内壁上反射，形成一片朦胧的光晕，却照不到底。

    要是一不小心从这儿掉下去，就算有工具恐怕也爬不上来。

    空洞的直径经过精密测量，正好是1941.51米，误差不超过一厘米。

    边缘整齐得像是用最精密的数控机床切割出来的，混凝土、铅质屏蔽层、镶嵌在墙体里的电缆和管道，都在断面上呈现出了完美的截面。

    这种整齐感真让人不安。

    自然界的破坏总是混乱的，爆炸会留下参差的弹坑，坍塌会产生堆积的碎石，火灾会留下焦黑的残骸。

    但这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残渣和碎片，没有烧焦味，甚至没有尘埃。

    就好像有人用一块巨大的橡皮，把这片空间从现实里干干净净地擦掉了。

    “物理法则在这里失调了。”

    随行的地质物理学家蹲在空洞边缘，手里的仪器发出轻微的嘀嗒声：

    “空洞内部的引力场有微弱的异常，比正常值低了约万分之三。”

    “空气不会自然流入，声音传播速度也慢了2%，我怀疑里面情况更危险，最好小心调查。”

    王龙强接过士兵递来的平板，上面是过去七天搜救工作的汇总报告。

    数字很冰冷。

    普罗米修斯基地在册人员总计两万八千四百七十一人。

    包括高层管理人员、科研团队、安保部队、后勤保障，以及那些被标记为“实验体”但尚未被消耗的幸存者。

    找到的活人：一千三百零五人。

    其中九百多人是在基地上层的生活区和仓库区发现的。

    空间畸变扩散时，他们及时逃到了地面伪装层，躲过了最直接的规则崩塌。

    另外三百多人藏在维修通道、备用安全屋、甚至通风系统的深处，像受惊的老鼠一样挨过了几天的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