员正在做最后检查,手持扫描仪沿着箭体缓慢移动,屏幕上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滚动。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上方通道传来:
“张云顾问。”
张云抬头,只见林玉竹从另一侧的金属通道走出来,白色研究员外套的下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她的头发用一根黑色皮筋简单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
她手里的数据板屏幕还亮着,显然是刚从某个实验室赶过来。
“你怎么在这儿?”
张云有些意外,天闪系统的最终调试按理说钱千钧那边应该有专门的技术团队负责。
林玉竹走到升降平台边缘,目光越过两人,落在下方的培养舱上。
天闪虫似乎感受到了外界的注视,触须摆动的频率微微加快,营养液泛起细小的涟漪。
她调出数据板上的文档,指尖在屏幕上滑动:
“钱院士让我来的。”
“他担心天闪虫长期处于激活状态,可能会出现不可控的应激反应。”
“毕竟它们的神经抑制模块是第十六代培育体,稳定性还需要最后验证。”
她顿了顿,补充道:
“再说我本来就是天时树系统的主要技术人员,天闪虫的神经联接协议还是我和团队一起编写的。”
“我过来做最后一遍检测,确定没有遗漏的风险点。”
张云目光落在数据板的屏幕上。
上面密密麻麻排列着神经活动图谱,红色的曲线大多维持在基准线以下,只有微小的起伏。
“那结果呢?”
林玉竹将数据板转向张云和主管,指着其中一条平缓的曲线:
“十二只天闪虫的神经活动都降到了基准线以下,现在只剩下最基本的呼吸反射,连对外界刺激的反应都微乎其微。”
她的指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犹豫:
“但……在进行深度脑波扫描时,我看到了一些异常碎片。”
“它们很短暂,就像人类做梦时的脑波波动,稍纵即逝,差点就错过了。”
张云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碎片内容是什么?”
林玉竹摇摇头:
“我无法解析。”
“我看到的是一种剥离了具体形态的感觉碎片。”
“比如……它们会朝着培养舱透光的方向移动,像是对光有本能的渴望。”
“在天时树核心启动时,它们的神经活动也会出现微弱的共鸣,还有……”
她停顿了一会儿,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升降平台的嗡鸣声淹没:
“还有一种类似孤独的波动。”
说完这句话,林玉竹自己先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是不是听起来太不科学了?”
“毕竟它们只是被剥离了大部分神经功能的生物工具,不该有这种复杂的情绪反应。”
主管也跟着笑了笑,显然觉得这只是检测仪器的微小误差:
“应该是残留的神经突触在作祟,不用太在意。”
“只要不影响天闪系统的运行,这些小波动可以忽略。”
但张云没有笑。
他看着培养舱内那些缓慢摆动触须的天闪虫,忽然想起前世那位恩师曾说过的一句话:
“我们人类总是这样,把一切变成武器,连生命都不例外。”
这些天闪虫,曾经是肆虐的牲妖,被人类捕获后,经过一代又一代的培育改造,最终变成了服务于人类的工具。
它们的神经被抑制,意识被剥离,连最基本的生物本能都被严格控制。
可即便如此,基因深处残留的本能,还是让它们对光产生渴望。
张云忽然感到一阵轻微的不适,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轻轻蛰了一下。
他知道这是必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