脆响。
白鸦攥着馒头的手紧了紧,指甲掐进掌心也没敢出声。
他知道那是母亲又挨打了,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上周,他试过冲下去护着母亲,结果被继父揪住头发往墙上撞,额角破了个口子,血顺着脸颊流进衣领,把旧衣服染出深色的印子。
从那以后他就懂了,硬碰硬只会让母亲和自己更疼。
在这里,弱小是原罪。
他悄悄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外面是灰蒙蒙的天。
乌云压得很低,像是居住着一个怪物,要把整个城市都吞下。
远处的电线杆上停着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蹦着啄食地上的碎米,那样自在。
白鸦看着它们,忽然觉得自己连麻雀都不如。
麻雀至少能自由飞,而他只能困在这方寸阁楼里,闻着霉味,听着咒骂,苟延残喘。
“不丘,过来。”
母亲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带着哭腔的声音却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了什么。
白鸦赶紧转过身,看见母亲扶着门框站着,右脸颊有明显的红印,眼角还挂着泪,睫毛湿成一撮。
她手里攥着一块叠得整齐的蓝布,用针线手织的。
母亲把蓝布递给他,跟他说:
“天快冷了,我给你缝了个口袋,贴身放着能暖点。”
蓝布展开,是个巴掌大的布口袋,针脚歪歪扭扭,显然母亲缝的时候手在抖。
白鸦接过来,布料贴着掌心,还带着母亲身上的温度。
他没说话,把布口袋系在腰上,塞进衣服里,贴着皮肤。
那点暖意像星火一样,驱散了身上的冷。
“不丘,以后别跟他对着干,好不好?”
母亲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声音里满是恳求:
“等妈妈攒够了钱,就带你走,咱们去南方,那边暖和,能种水稻,天天有白米饭吃。”
他用力点头,把剩下的饼塞进布口袋里,仿佛将那当成是希望。
可希望碎得比瓷碗还快。
三个月后的一个晚上,继父喝醉了酒,在楼梯口和母亲吵了起来。
争执间,母亲从陡峭的木楼梯上摔了下去。
当他冲下去的时候,母亲已经动弹不得,眼睛望着天,像是还在盼着南方的暖。
继父在一旁醉醺醺地骂骂咧咧,说母亲“矫情”。
那天晚上,他把母亲的蓝布口袋系得更紧,贴在胸口。
这个画面像老电影一样在眼前循环。
白鸦仿佛能够闻到阁楼的霉味,尝到饼子的潮味,还有母亲掌心的温度。
他想伸手去碰那个缩在窗下的小男孩,可指尖穿过的只有一片虚无。
原来连回忆里的温暖,都是抓不住的幻影。
冰冷的触感从身下传来,这次是硬木板铺。
空气里是汗臭和某种铁锈的味道混合在一起的,令人窒息的气息。
狭小的空间,上下铺,鼾声、梦呓、磨牙声此起彼伏。
这里是少管的监舍,也是他龙场悟道的起点。
十三岁的闻不丘用一把螺丝刀,趁那男人不注意,把自行车刹车线拧松了。
那天那男人像往常一样骑车去打酒,在下坡时没刹住车,连人带车冲下了山崖。
他计算过那个高度,那个速度下,足以要人的命。
如果发生意外,他也在家做好了第2套准备,煤气的浓度只需要一点明火。
警察找到他时,他正坐在家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远处的山,被带走时也没有反抗。
复仇带来的只是片刻的痛快,之后,只留下了一片空落落的冷,冻住了所有情绪。
这个地方对白鸦而言,不过是另一个需要学习和适应的“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