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节
骇俗。

    由此,李心里思忖这回不以武力取胜,还是以权谋获利,决定以退为进,以命相胁,化被动为主动。于是,李猛地踏前一步,厉声怒喝:“放肆!尔等狗贼,今晨在朝会上,你们眼睁睁看着梁王羞辱朕、逼朕失仪,视朕如草芥;如今,朕不过因为生气而吐口血,让人清理些污秽,你们便敢擅闯大殿、冒犯母后、诬陷朕谋逆?!这天下,乃是朕之天下,朕谋逆谁?还有另一个比朕更大的皇帝吗?”说罢,他抱住身旁一根雕花殿柱,稍一用力,青筋暴起。

    接着,他掷地有声地道:“都他姥姥的给朕退下!今日,你们若再敢上前一步,再敢碰朕母后一根寒毛,朕便当场撞死在这殿柱之上!朕倒要看看,你们能否担起再次弑君之罪,敢不敢让朱全忠背负再次弑君的千古骂名,让天下藩镇借‘清君侧’之名,踏平洛阳、诛灭尔等逆贼!”

    说着,他微微侧身,额头已然贴近冰冷的殿柱。

    他要狠狠地赌一把,用自己的性命,赌朱全忠的忌惮,赌氏叔琮与蒋玄晖暂时的不敢妄为。

    他知道,没有朱全忠的命令,氏叔琮和蒋玄晖如果把自己逼死了,朱全忠也会恼怒,也会处死氏叔琮和蒋玄晖。

    氏叔琮驰骋沙场、杀人如麻,从未怕过谁,却偏偏怕李这般破釜沉舟的疯狂,真没想到往昔懦弱如鼠的小皇帝,今天会以死相威胁。

    他顿时僵住了,怕了,一旦李真的撞死,他氏叔琮便是第一个替罪羊,朱全忠绝不会饶过他,天下藩镇更会借机兴师问罪,他全家必死无疑。

    蒋玄晖也瞬间变了脸色,眉头紧紧拧成一团。

    他忌惮地劝阻道:“氏公,快住手!万万不可冲动!李小儿是铁了心要拼命,他若真死在这里,咱们根本没法向梁王交差,李克用、李茂贞、周岳、王建等人必会借机兴兵,到时候,咱们俩都得死无全尸!”他心思缜密,瞬间便看穿了李的算计。

    李看似疯狂,实则每一步都掐准了他们的软肋,借藩镇之势施压,用弑君之罪相逼,就是吃准了他们暂时不敢擅自下手。但是,蒋玄晖也怕,万一,李真的撞死了呢?

    哇靠!两次弑君之罪,便全由蒋某承担。蒋某跳到黄河也洗不清啊!上次弑君之后,朱全忠并没有给蒋某丁点权力,蒋某这个枢密使还是朱全忠的看门狗。

    若再次弑君,蒋某可能连当朱全忠的看门狗的资格也没有了。

    于是,蒋玄晖抬眼望向李,心里慨叹:李小儿,竟然藏得如此之深,今日这般以命相胁,绝非一时冲动,而是深思熟虑之举。看来,李小儿背后有高人指点啊!其背后高手是谁?裴枢?独孤损?崔远?可能吗?不可能!裴枢、独孤损几个老不死,一直被氏叔琮派人监视居住,根本无法独自到皇宫里来见李小儿,更谈不上献计献策。如果不是裴枢几个老不死,哪又会是谁呢?

    怎么回事?到底是谁在背后指点李小儿?谁?!

    李小儿身后也会有高手出现?这?这怎么可能?!他的父皇唐昭宗,他的诸位兄弟,全被蒋某设计杀光了,皇族宗室殆尽,就剩下李和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何太后,他能有什么靠山?

    蒋玄晖的目光下意识扫向何太后,又疑惑地想:何太后能指点李吗?她一个深宫中的妇人,被梁王吓得魂不守舍,整日浑浑噩噩,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有什么能耐指点李小儿以死相逼?定然是有江湖高手暗中相助,或是这李小儿得了什么奇遇!可紫薇宫守卫森严,我与氏叔琮派甲士昼夜看管,江湖高手如何能悄无声息地进入宫中,指点这李小儿?此事蹊跷,绝非偶然!

    蒋玄晖越想越心惊,掌心已被冷汗浸湿,心里深知朱全忠的野心,篡唐自立乃是朱全忠毕生所愿,而李便是朱全忠在登基路上最后一个障碍,也是最关键的一个幌子。眼下,绝不能让李死掉,不然,朱全忠弑君篡位的罪名便会坐实,天下藩镇群起而攻之,朱全忠的美梦便会彻底破碎,而蒋某作为梁王的首席谋士,也会落得个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蒋玄晖素来狠辣狡诈,算计一生,却从未想过,会被一个傀儡皇帝逼到这般境地。

    霎时间,他真有些懵了,有些不知所措。

    李瞟了蒋玄晖一眼,又厉斥道:“氏叔琮,你这逆贼,朕乃大唐天子,受命于天,太后乃是大唐主母,母仪天下。氏叔琮,你这个狗贼,一个臣子,竟敢在朕的宫殿之上,对主母无礼、持刀相向,冒犯圣驾,莫非是想谋逆不成?你真当大唐江山是纸糊的?真当天下藩镇是摆设的?哼!”

    他心里暗自思忖:孙子曰,“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今日之事,无需动刀兵,先以大义斥责,以藩镇之势施压,朕又以死相逼,先吓退氏叔琮便是。

    蒋玄晖是谋士,思虑过多,倒是惧怕李会撞死在金柱上。

    但是,氏叔琮是个诨人,粗鄙贪婪,无恶不作。

    他只是稍稍一怔,便不惧怕了。

    “哈哈哈哈!”忽然,氏叔琮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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