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来之则安之
    “你不高兴吗?”少年蹲坐下来,仰头观察奚澶的神情。

    奚澶视线落到少年身上,眸中碎光一闪。

    “你这一身伤还来关心我?”

    “身上脏兮兮的,离我远点。”

    奚澶说完便撇过头不再说话,可是藏在袖中的手却勾连指尖,掐了个诀丢到少年身上。

    脖颈上的伤口血不再流,少年挪挪身子,换到奚澶撇头的那边,继续盯着奚澶看。

    “同一张脸,你更好看。”少年逐字逐句表达自己的想法。

    “没什么不一样的。”奚澶干脆让白烟蒙住少年的眼睛,不让少年看他。

    视线被遮住,少年不仅没有露怯,反而继续道:“你能给我起个名字吗?”

    “不愿意也没关系。”

    奚澶居高临下看着少年,他单手支着下巴,眸中闪过复杂的情绪,转瞬即逝。

    “你不怕我。”

    “刚才为什么自己往剑口上撞?嗯?”

    奚澶俯身扼住少年的下巴,凑到他耳边轻声叹:“你很聪明。”

    吐气如兰,热气蔓延上少年的耳朵。感受到指尖在脸上细细描摹,他的呼吸略微急促。

    奚澶松手,少年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

    “好吧。”奚澶起身,白烟消散,“我就发发善心,做这一回好人。”

    一队人马从巷外跑过,恰好奚澶转头,没注意到少年眼底闪过暗芒。

    既来之则安之。天道既然把他丢到这个地方,自然不会坐视不理。奚澶这么想着,思路一下就打通了。他转身冲少年勾勾手,少年亦步亦趋跟上。

    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奚澶带着少年来到城主府,无声无息进了城主府的厢房。厢房内灰尘遍布,想来是多年没人居住留下的。

    “我想想,起个什么名字好呢……”奚澶指尖在脸侧轻点,逐渐阖上眼睛。少年则自觉开始清除打扫房间内的灰尘,房间很快被收拾出一块可以休息的地。

    “宋泊桥。”奚澶不急不缓吐出这三个字,带着几分缱绻的意味,“你就叫这个吧。”

    “宋,泊,桥。”少年吐字清晰,缓缓念出奚澶刚刚起好的名字,眼睛逐渐变得亮闪闪的,“这是哪三个字?”

    奚澶横了他一眼,似是嫌他麻烦,但他还是用指尖凝气在尘灰写下“宋泊桥”三个字给他看。

    “记住了,宋泊桥。”宋泊桥照着奚澶的字写了一遍,两人的字挨在一起对比有些好笑。

    “你这字怎么跟狗爬似的。”奚澶皱眉,脑海中回想自己当初是否也曾写字这么难看。

    宋泊桥不吭声,兀自蹲到一边仔细观察奚澶的字,然后用尘灰练习。

    奚澶看他自己练字练得专注,也就不打扰他,坐在刚刚清理出来的地方思考接下来的对策,这想着想着,便睡着了。

    宋泊桥练完了字,一回头就瞟见靠在床边睡着的人。他垂眸扫了眼自己沾灰的手,轻轻推开窗户一角用房檐滴下的雨水洗净,期间瞥见渐暗的天色,这才发觉时间已经到了晚上。

    洗干净手后,宋泊桥安静移到奚澶旁边抱膝坐下,歪头看着他,就这样看了一夜。

    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