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应声,苦笑道:“既是为裴娘子好,我如何会害她。我以前是为裴郎做事的,裴娘子认得我。”
宁自诃没有作声。
他看了眼昏迷的阿念。将被子往上拽一拽
,独自出门。门打开,迎面便是剑光。顾楚冷笑:“我当你不敢出来。宁自诃,没人教你礼数么?这般猖狂,明日我看你如何对秦溟交代。”
宁自诃勾起唇角,眼里写满厌倦。
“真奇怪,秦溟的未婚妻,你倒是上心。”他问,“是我要给交代,还是你要给?总觉得你不怎么清白啊。”
顾楚的表情停滞住。
“我现在心情很不好。”宁自诃笑着说,“如果你要打,我们可以去安静的地方打。如果不想打,就滚开,我还要审问那两个活口。”
外面的纷争,阿念一概不知。
她已精疲力竭。从碎星岭到西圃,演了这么久,实在难以支撑。直至宁自诃出门,才能放松身躯,任由自己坠入深沉的梦。
梦里又回到宫城。在炎炎的烈日下,伏着木板,满背的鞭伤。有人走来,却不是宦官应福,是嫣娘。
嫣娘坐在她身边,用冰凉潮湿的手抚摸皮肉翻卷的脊背。阿念痛得抽搐,汗水接连不断地渗出来。
“阿念。”嫣娘问,“你怎么会模仿我的家乡话?”
阿念张嘴:“我……听过你在梦中哭。”
嫣娘又问:“我哭得多么?哭得厉害么?”
“只哭过两回。”阿念喘息着,忍住浑身无处不在的痛,“你哭的时候,我睡不着。”
嫣娘轻轻哦了一声。
“就两回,你都记得这般清楚。阿念,你真适合做恶人。”
“嗯。”阿念回应道,“我要做顶替你的恶人了。”
嫣娘俯身下来。阿念伏在木板上,耳边是鼓噪的蝉鸣,眼中是泛白的光点。可她又感觉到阴湿的水,滴滴答答落在身上,漫过地面。
“阿念。”
嫣娘泛白浮肿的手指穿过阿念的指缝。十指相扣,紧紧锁住。她的吐息萦绕在耳畔,像带毒的藤蔓钻入脑袋。
“阿念……”
“你抢了我的阿兄,日后要怎么偿还我?”
阿念头痛欲裂。
她挣扎着向外爬,于是从潮湿的梦境中逃了出来。身边坐着个宁自诃,正拿着帕子擦她脸上的冷汗。
再看周围,天色已然大亮。
“为什么你在这里?”阿念出声,发觉自己嗓音沙哑,“我睡了多久?”
“只七八个时辰罢了。”宁自诃答道,“我刚忙完,过来看你。”
阿念推开他的手。阖着眼睛缓了一会儿,问:“那些流寇……如何了?”
“都死了。”宁自诃笑笑道,“还没怎么审,就自尽了。说来也巧,顾都尉抓获的贼人,死得比那两个活口还早。”
他显然清楚这事儿的幕后真凶。
来吴郡建东南别营,本就是得罪世家的难事。
“你在这里讨嫌。”阿念说,“所有人都看将军不顺眼,你会不会很短命?”
宁自诃哈哈笑起来,端了药汤往阿念嘴边送:“你且操心你自己罢,总这么受伤,说不定比我还短命。”
阿念略抬一抬脑袋,宁自诃便下意识扶她起来。
“别挨我。”阿念躲避,“你晓不晓得避嫌?”
再一看,门还敞着。敞着也好。
“那你自己喝。”宁自诃拿着碗,塞给阿念。阿念要抬手,发觉两只手都抬不起来。
“你喝啊,你喝呀?”他逗她,“哎哟,裴家娘子怎么这般尊贵,非要我伺候?算了算了,没办法,谁让我牵连你,是我的错。”
说着,他将碗怼到她嘴边,诚恳道,“快喝,大口大口地喝,别品。”
阿念便就着他的动作,将黑糊糊的药汤灌进胃里。一喝完,宁自诃又主动帮忙擦嘴,擦得挺好,将唇边的药渍均匀地抹了一圈儿。
阿念虚弱道:“你走罢,我不想见到你。”
这是句真话。
宁自诃却不愿意走。他望着她,眼睛盈着笑。
有人踏进门来。
“念秋。”清冷嗓音传来。阿念扭头,看见面色淡漠的秦溟。他站在日光里,满头的银发泛着朦胧的光,眼眸却堆积着不化的冰雪。
“我来接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