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她们齐齐看向阿念,催促道:“你快洗完呀,洗完跟我们讲讲,什么时候想好要建女子官学的。”
季琼刚给阿念的头发打了沫子。阿念睁不开眼,笑道:“别催我,我洗完还要画脸,换衣裳,用饭……”
一群人争先恐后道:“我给你画。”
“给你换衣裳,你裙子放在哪里?”
“早饭已经嘱咐过了,就送到这里来,我们一起吃。边吃边聊嘛,又没外人。”
叽叽喳喳的,热闹得很。
阿念本想安安静静度过这个清晨。可现在觉得,吵闹一些也很好。她被季琼伺候着洗完了头发,夏不鸣便抢着拿了软布帮忙擦干。另有几人笑着脱掉她身上的中衣,拿新的衣裳来回比划。
时隔大半年,阿念竟然又落到了当众脱衣的境地。
“别比划了,随便给我穿一件!”她捂也不是,敞着也不是,“快给我!”
夏不鸣拢着阿念的湿发,含笑道:“念秋脸好红。我竟不知念秋还会害羞。”
阿念:“……你不准在我耳边说话。”
众人嘻嘻哈哈闹了一通,帮阿念穿好里外衣裙,将她摁到妆奁前。眉毛刚描了几笔,便被荣绒打断。
“你们不行,罢了,我来。”
阿念惊奇地挺直了腰。惯常娇贵的荣绒竟然要亲自动手,屈尊纡贵给她画脸!
“唉。”荣绒捏着阿念的下巴,边动手边叹息。“千里迢迢来吴县一趟,比试没我出风头的机会,如今还得伺候人梳妆。”
阿念道:“没考清谈,的确剑走偏锋。”
“你不要说话,会画歪。”荣绒颐指气使,“反正我也不忙着回去,比完了还能在吴县逛逛,多留一些时日。”
夏不鸣闻言发问:“你不长住么?女子官学建立应当会耗费很久时间。”
“我哪里能待那么久。”荣绒柔柔叹了口气,“最多住半个月。若你们需要我帮忙,就给我写信。陆景应该能待很久……”
阿念若有所思。
离开云园之后,她得筹办官学,届时还需要人帮忙。和她一起参与比试的人,哪些能留下来,哪些能出力,都得做个安排。
不过,这些事都得暂且往后推推。
她得解决最要紧的麻烦。
想什么来什么,刚画好妆容,就有仆从来报:“宁将军在外面,想与裴娘子见面。”
众人诧异。
那个怪人,过来做什么?
“我知道了。”阿念点点头,向诸位娘子致歉,“你们先用早饭,我去去就回。”
她现在的心情
很平静。
有赖于清晨的这场热闹,阿念的身体又有了些力气。她能够一步一步踩稳了向前走,走向院外,去见宁自诃。
宁自诃正在院墙外边踱步。他今日的装束干净利落,深蓝立领短袍配深色缚裤,头发束了马尾,发梢依旧微微蜷曲。
听见阿念的脚步声,宁自诃站定了身子,嘴唇微抿,目光专注。
“我想昨夜不适合打搅你。现在过来,算不算早?”
他问她。
阿念摇头,不动声色地观察宁自诃的表情:“我已起来了,正想去找你。”
“哦。”宁自诃挤出个干巴巴的单音,随后便说不出什么话了。
隔了会儿,他开口:“那块玉……真是你的?还是你从别人那里得来的?”
阿念问:“这与你有什么关系?”
“这会决定我该如何对待你。”宁自诃的眼神藏着些犹疑与审视,“这个东西,属于一个很重要的人。我希望你不要撒谎,不要骗我。”
……结果还是这样。
阿念想,宁自诃果然是嫣娘的兄长。
她再也没有别的选择了。她只能选择最有利的说辞,让嫣娘的死亡变成永远沉寂的秘密。
喉头如有火烧。
阿念捂住咽喉,将这团火硬生生咽了下去。她的眼睛干涩,头脑却清明冷静,以至于说出口的话语,带着一种陌生的冷酷。
“这是我的东西。我一直带在身边。”
“真的么?”宁自诃靠近来,耳垂金环晃着刺目的光,“你没有说谎?你明明是裴念秋,你的兄长是裴怀洲。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我怎么知道?”阿念目露防备,向后退了半步,“小时候的事情记不清了,反正我十岁以来就带着这个……不管去到哪里……”
“十岁。”宁自诃咀嚼着她的话,追问道,“你去过哪里?”
阿念作势要走。
宁自诃动作快如闪电,径直将她按在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