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如今这纸面上的字,又多了几句。
“将军之前密报陛下,称吴县觅得
萧澈行踪……有无可能受人欺骗?近日城中男童出没,然种种迹象指向秦……当真有这么顺心意的好事?”
阿念匆匆读完这些墨字,思忖片刻,奔向前堂。依旧藏在先前的位置,等温荥回来。
然而温荥始终没有回来。
靖安卫倒是进来几个,你一句我一句地聊。说什么温荥下了云山,半道就遇上顾楚,两个人去酒坊拼酒量,也不知要斗到什么时辰。
又说起秦屈的文章,市桥上的可疑之人。
末了,有人问道:“段七,指挥使不是要你送信给破冈渎么?这会儿没什么事,你赶紧准备准备。”
唤作段七的男子摇摇头:“指挥使还没有把信给我。明儿估计是送不了了,这一顿酒,他得过两天才想起我来。若是送往建康,走官道就好,给破冈渎……我得亲自上路。约莫要小半个月才能回来,你们可别想我。”
“谁想你?你干脆死在外边儿。”
众人哈哈大笑。
阿念专注地望着下方的景象。今日运气不错,段七站得不近不远,恰好能让她看清他的长相。
五官,身形,全都记住。
半夜时分,她离了行馆,攀上风雨寺的钟楼。蜷缩在钟下,浅浅睡了一觉。夜晚换作白昼,寺庙热闹起来,阿念动也不动,只拿一双眼盯着行馆。
一整天,段七果然没有外出。温荥也没有外出,大概是喝伤了身体,懒得折腾。
入夜,阿念在庙里偷了些供品填饱肚子,回云山去。
她无法时时刻刻盯着靖安卫,只能用一天时间确定段七所言不虚。次日再下山,和旅舍里的辛树见了一面,说了些嘱咐的话。盯半日行馆,离开。
第三日,正是二月初四。
春社日。
承晋有风俗,春社时,上至官府,下至平民,皆可歇业。杀猪宰羊,祭祀欢饮。年轻男女肆意出游,老妪稚童也不肯待在家中。
如此热闹景象,远超晦日。
阿念打开箱子,早早挑了身漂亮又轻柔的裙裳。深红的裙面,绣金的襟边,又在外边罩上浅青的披风。
她催秦屈给自己梳个时新的发髻,画个精致的春妆,说要下山玩。
秦屈不希望阿念下山。
“上次除夕,你也说要去逛逛,结果出了那么凶险的事。如今……”话说一半,对上阿念期待的眼神,勉强道,“真想去,你换男装。”
阿念偏不换。
你把我画得漂漂亮亮的,谁能认出我来?”
秦屈没有办法,只好依从。
在阿念各种奇怪的要求之下,他已学会了梳发编发,画脸改妆。悟性高的人就这点儿好处,不用阿念费心思。
她顶着一张明亮的脸,急匆匆地要走。出门又回来,拿了个幂篱,扣在脑袋上。
这幂篱,还是前几日顺手买的。
如此,秦屈总算放心,目送阿念离开。
阿念拎着裙角小跑着下山。山风自耳畔呼啸,她的身子越来越轻盈,步子越来越大。
下云山,进金青街,过郡府,瞄一眼行馆。今日街上人多,哪怕是氛围森严的郡府地界,也多了些来来往往的贵人。阿念穿得富贵,没人觉着奇怪。阿念不乘车,也没人会在意。
春社日没有讲究。
只有热闹。
街边有临时搭起的酒肆。阿念买了一碗酒,捧着喝了个干净。滚热的酒水落进肚里,割得喉咙疼。
她抹掉眼里的水,装作醉意难抑,扶着墙坐下来,偶尔望一眼行馆。
过了小半个时辰,温荥带着靖安卫出门。即便是好日子,他也要出去给人添堵。
而段七,阿念认住的段七,也骑了一匹马,戴着风帽,独自赶往另一个方向。
真好。阿念想。偏偏是今日,段七要出发送信。
她追上前去。
街面人多,段七的马冲不开多远距离。阿念追了两条街,估量着对方的路线,抄近道赶到前面去。
所到之处,愈发拥挤。满耳朵都灌着咚咚锵锵的声音,满眼所见都是熙熙攘攘的人头。原来吴县有这么多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挥舞着彩帛丝带,大笑着尖叫着涌向前方。
阿念遥遥望去,街口似乎摆了朱台,戴着面具的巫觋在台上手舞足蹈。无数只手举起来,拥着朱台,无数只脚跺在地上,声音震响大地。
“今日割稻,明日收粟,满仓满屋,终年不腐!”
“平安,平安,噫,今岁亦平安!”
她跟着人潮向前走了数十步。右手方向,恰好是另一条街。烦躁的马蹄声哒哒靠近,锣鼓声响愈发聒噪。
也不知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