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章 身不由己
    第42章身不由己

    【先生为何做出如此痛苦的姿态?】

    裴怀洲从不知阿念的力气变得这样大。

    他仰躺在竹榻上,身躯被阿念压着,想要挣扎,手腕被紧紧攥住。触感粗糙冷硬的指腹压着脉搏,像是给他套上了严丝合缝的镣铐。

    “吵闹的事情……是指什么呢?”

    裴怀洲问。

    枉他天资聪慧,惯于戏耍人心,如今却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思绪。

    压在身上的阿念,形容还有些狼狈,头发乱糟糟的,脸颊抹着黑灰。而裴怀洲从刑房出来,只来得及在路上用帕子擦拭面颊双手沾染的腥气。

    他们本不该挨得这般近。

    “不要调皮。”裴怀洲拿出几分教书的口吻,催促阿念放开自己,“你我沾了许多腌臜气味,我已吩咐人烧水送衣,你且起来,沐浴清洁,再同我离开郡府。”

    阿念盯着裴怀洲。她的眼神有点儿奇怪,像尚未成熟的小兽审视自己初次捕获的猎物。从哪里开始撕咬,哪个部位更方便割肉剖骨,如此这般思忖着,而后亮出牙齿,咬了裴怀洲的嘴唇。

    “先生很快就知道了。”阿念尝到裴怀洲嘴里淡淡的香气,也不知这人每天如何精细打理自己,真是处处妥帖,不肯有半分不体面,“……接下来,你应该会很吵。”

    那双镣铐似的手,拽住了他腰间的束带。装饰着玉石香囊的物件丁零当啷落了地,接着是月白的外袍,缎面的靴。裴怀洲慌张起来,抵住阿念想要扯开衣襟的手,还没说什么,刺啦一声,好端端的夹襦被撕开个豁口。

    “阿念,你冷静些。”裴怀洲眼瞅着夹襦也没了,表情隐隐崩裂,“你我还未到这种地步……”

    阿念哦了一声,问:“裴郎认为何时才能到这种地步?”

    虽然在问,手里的动作依旧没停。脱了夹襦,再脱裙裳,里头还有件交领绸衫并浅色裈裤。将这层碍事衣物剥开,总算再没什么遮挡了。

    阿念垂着眼睛看裴怀洲,手掌毫无阻碍地按住了他起伏不定的胸膛。

    “先生今日穿得像月亮,没了外物装点,却还像月亮一样晃眼。”

    她时而先生先生地叫,时而唤他裴郎。裴怀洲被喊得头脑昏乱,各种情绪来回打架,却还要勉强分出一点理智来思考阿念话里的意思。

    明月应是最好的赞誉。

    但阿念夸他像月亮,恐怕只是说

    他肤白。

    换作寻常场合,被人夸白其实不算什么侮辱。世家子弟为了显白,面庞涂铅也比比皆是。裴怀洲生来如此,平日又爱惜自己,被人夸赞姿容时难免有浅薄的矜傲。可现在,让阿念这么一说,浑身的血都要涌到脖颈上面。

    “我要走了。”

    他打开她的手,起身去捞地上的衣袍。指尖刚勾着柔滑的面料,整个人又被按倒,脑袋磕到榻沿,嗡嗡作响。

    阿念低头打量裴怀洲。在他腰腹间停留了会儿,喃喃自语道:“宫里捡来的册子,应当是这么画的。”

    她随意扯开自己衣裳,挪一挪位置,皱着眉头坐下去。

    裴怀洲满嘴的拒绝全都变成了痛喘。

    另一个吃痛的人是阿念。她开始觉着后悔,抬腰要撤,瞧见裴怀洲眼尾的水,忽然就更加不开心了。

    “先生为何做出如此痛苦的姿态?”她质问他,“怎么,又觉着我欺辱你,弄脏了你?”

    裴怀洲睁着潋滟的眼望向阿念。

    “不是……”纵使是喜洁厌恶触碰的裴七郎君,此刻也说不出太伤人的话来。“我只是,痛。”

    “我才不信。”阿念咬牙沉腰,撑在裴怀洲身上的双手抓出许多血道子,“连这点儿疼都受不住,还能成什么大事?”

    裴怀洲:“……这和那事没有关系。”

    “那么,这事和什么有关系?”

    “成婚嫁娶……”裴怀洲被阿念弄得闷哼一声,想推开她,手却没处放,只能压住滚热的嘴唇,“凡事总有个伦常齿序。书信传意,月下黄昏,抱雁行礼,共入青庐。”

    满头大汗的阿念愣是被逗笑了。

    “先生的伦常道理也不算什么正经道理。书信传意,月下黄昏,你听听这是书里教的么?”

    她的眼睫挂着亮晶晶的汗。眼睛颤抖,鼻尖沁汗,嘴里吐出的话语缓慢倦懒。

    “反正,有利于你的,你便能找出理由来。你不想做的,就能挑剔错处。你说你喜爱我,可是情爱之事,怎能由你一人定夺规矩。”

    “既已说了‘喜欢’,就该懂得什么叫身不由己。”

    月亮沉沉压在树梢。

    阿青站在竹影里,听着飒飒风声,吩咐此间仆役:“再温一回水来。”

    过了半刻,见远处屋舍亮起微光,他端起铜盆面巾,引着几个人走到门前,小心唤道:“郎君,要更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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