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章 新血落街
进去

    。对方偏了偏脑袋,面具束带便被刀刃割破,整个儿掉落在地。

    显露出来的脸,清秀,沉默,眉眼蕴着黑沉的火。

    这自然是阿念的脸。

    温荥俯视着阿念,难得多问了句:“为何你觉得郡守能管束我?你……觉着郡守能杀我?”

    吴郡的郡守是裴问澜。裴怀洲之父。为人清正,宽和。

    背负着这种名声的人,当然无法压制来势汹汹的靖安卫。

    阿念将牙槽咬到酸痛。她忍着情绪开口:“郡守杀不得,那秦氏、顾氏如何?不知靖安卫入吴县行生杀大权,可曾问过刺史的意思?可曾拜会过顾氏?”

    她抬起手来,因用力而颤抖的食指遥遥对准街面堆叠的尸首,“你杀了顾氏的人,顾氏是否会善罢甘休?”

    温荥动了下眼珠子。周围的灯火明明是金红的,他的眼瞳却显出些异样的绿。

    “顾氏?哪个顾氏?”

    “自然是以武止杀的吴郡顾氏。”阿念逼迫自己放平语气,“指挥使不认识么?如今的都尉顾楚,掌管一郡治安的,你没见过么?”

    都尉顾楚,职权在郡守之下。但顾氏门第更高,且私兵部曲过万人。作为顾氏如今最有名望的青年才俊,顾楚权势不可小觑。

    在过去的几个月里,阿念曾与裴怀洲多次打听吴郡局势。她已知晓此地士族的情况,比如秦氏盛名之下已有枯败迹象,比如顾氏隐隐有压倒之势。她知道顾楚杀性甚重,报复心强,所以,哪怕死在街上的只是顾家一个看院子的仆役,她也要把名头拉出来,给温荥找麻烦。

    她要赌。

    赌温荥有所顾忌。

    哪怕温荥自称奉天子之命,也不该在吴郡的地盘胡作非为。先前他的举措乖张肆意,可他真的什么都不在乎么?

    阿念紧紧咬着牙齿。

    对面的季随春闻声迈步,被季家的郎君摁在原地。隔着重重人影,他们瞧不见阿念的脸,可是季随春认得阿念的声音。

    “真有意思。”温荥扭转刀柄,刀背贴着阿念的身躯向下移动,“我既然能下令杀人,又怎会在乎杀的是谁?你这人也有趣,你且告诉我,死的那些人里,哪个姓顾?”

    “是你刚来时就杀掉的人。”阿念道,“你说你搜捕前朝余孽,若有人阻挡,是当诛三族的大罪。可那个人,应当什么都没做,你是觉着他挡了路,还是因为想拿他吓唬人?总归你第一个杀了他,他没有罪

    温荥的刀,恰恰停在阿念腰间。刀尖勾住皮带搭扣。

    “死便死了,人活在世上讲究运气。不过,听起来你在为他不平?”温荥似乎并不在意所谓顾氏,“说回来,你这腰上,原本系着什么?有没有可能……是一柄能隔空割喉的短刀?”

    阿念笑起来。

    她眼睛热热的,喉咙里充着血。

    今夜真的是个好日子。她下山进城,逛逛热闹,两个时辰就回去。她给桑娘承诺过的,就两个时辰,逛完了回云山,在熟悉的杏林小院里共度除夕。或许秦屈还会给她准备热烘烘香喷喷的烤肉和糯米鸡。

    可是她遇见了阿婵。为了营救奔向兄长的阿婵,她将腰间短刀掷向靖安卫。叫做陈三的靖安卫的确死了,可是死得太慢,终究让阿婵血溅当场。

    阿婵死了。

    阿念没能救人,又因为杀了陈三,致使这里有了更严重的伤亡。

    怎会如此呢?

    她明明,只想救一个孩子而已。

    “挂在腰上的,是我给娘亲带的烤芋头和糖瓜。”阿念的呼吸在颤抖,眼睛在笑,“全都被踩碎了,没有了。”

    温荥兴致缺缺地哦了一声,猝不及防翻手抬刀,作势要劈开阿念脑袋。她没有动,任凭刀刃下落,距离面庞仅有微毫。淡红的血自眉心渗出,缓缓划过鼻梁。

    “我喜欢胆大的人。”温荥说道,“胆大又鲁莽,便有几分逗趣的蠢相。”

    他收了刀。

    “将此处所有人押至衙署,交给郡守。”温荥扬声下令,“死了的也拖过去,叫家里人前去认领。若确实有哪家的郎君倒霉丢了命,我总得登门谢罪,如此才算礼数周全。至于那杀了我下属的凶手……”

    “也应当千刀万剐,以儆效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