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子落下,顾衍大步流星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了一件竹青色的圆领袍,腰束白玉带,长身玉立,眉目间依旧是那股生人勿近的冷峻。
站定后,顾衍先给老太太请安行礼,再回身拜见生母侯夫人,余下一一依礼问好,动作规矩一丝不苟。
全程目光扫过满屋子的人,唯独掠过角落的孟芙清时,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她只是一件不起眼的摆设。
老太太和侯夫人在顾衍进门时,就不约而同地扫了孟芙清一眼。
全程留意着顾衍神色,见他面对如此美色,眉头不曾动一下,心下更加满意。
幸而衍儿心性稳固,不受皮相蛊惑。
老太太眉眼舒展,心中一动,顿时生出些趣味。
有意进一步用孟芙清考验自家最寄予厚望的孙儿。
她笑着招手:“衍儿来了。过来,给你介绍个人。”
说着,指了指孟芙清:“这是你二婶家的远房亲戚,孟家表妹。前几日送了副好方子来,老身吃了很是管用。”
顾衍的目光这才轻飘飘落在孟芙清的身上,淡淡的,依旧像是看一件不起眼沾了污点的物件。
孟芙清低垂着眉眼,上前半步,挑不出错的行礼:“民女见过世子爷。”
“嗯。”顾衍只应了一个字,如古琴般清冽好听的声音,偏冷得像是深幽冷雪,生生能把人给冻死。
他面上看不到任何一丝波动,实则在众人没有注意到时,他看孟芙清的目光里分明多了层东西。
不是审视,就是明晃晃的了然指责。
似在指责她不安分,上蹿下跳,攀附老太太。
孟芙清接收到顾衍递来的眼神,心中一沉,随即紧抿住唇,秀气细细的眉轻蹙,瞥开了视线,假装看不到那些讥诮。
她今日所为的确是为了攀附,为了活着,不偷不抢,没有什么可耻。
孟芙清低垂着眉眼,照例将早就准备好的护手香膏也送上了一份。
顾衍得知这香膏是孟芙清亲手所做,顿了顿,最后也没有接,而是扫了眼跟着他进来的长风。
长风笑着上前接了过来。
长樾不屑地将目光从香膏上收了回来。
会做些香膏又如何,花架子罢了。
厉害的细作擅长伪装,会的技能也多。
祸水之所以被称为祸水,不可能真的只是空花瓶,总要有几项蛊惑人的真本事。
他在爷身边,这样的事见多了。
客套疏离的简单走了过场,顾衍就没有再给孟芙清一个眼神,一撩袍角施施然在老太太下首坐了下来。
老太太瞧着自家龙章凤姿、气度凛然的孙儿,果真对待美色如同红粉骷髅,又有些不满了,拉着他说起另一件事。
“衍儿,扶阳郡主的母亲前几日递了帖子,想请你过府一叙。你也老大不小了,该见见人家姑娘了。”
顾衍指腹摩挲着拇指上的翡翠扳指,微微蹙眉,一点也不感兴趣:“祖母,孙儿最近公务繁忙,怕是抽不出空闲赴宴。”
老太太嗔他一眼,实在是拿这个嫡孙没有办法,抿了口参茶,慢悠悠地劝道:“公务再忙也不差半日空闲,人家郡主母亲,王妃娘娘亲自递帖,于情于理推脱不得。”
顾衍就淡淡应了一声,没有具体说去,也没有说不去。
到底人多口杂,老太太虽然藏着心思,但确实不好接着再往下逼问,就结束了话题。
孟芙清垂手站在一旁,静静听着,对老太太口中这位扶阳郡主也早有所耳闻。
其父亲是以军功封王的东源王,号称京中第一贵女,琴棋书画样样皆通,容貌也出尘绝色,就这样的人物,顾衍竟然也不感兴趣。
其实也对,据说除了扶阳郡主,曾经的敌国公主,也对他青睐有加。
京中不少名门闺秀都要嫁给他,更有胆子大的直接自荐枕席。
不过据说,他对那些扑过来的蜂蝶都不感兴趣,是名副其实的清冷不近人情。
闲聊了会,老太太面露疲态,就让大家各自散了。
孟芙清走得也不快也不慢,出来的时候发现顾衍就在她前面几步,人已经到了慈安堂院子门口。
春日花已打包结蕊,暗香浮动,为了避嫌,孟芙清带着漫儿,主动退到了朱红圆柱后面,寻思等顾衍彻底离开之后再出去。
左右不再有外人,长风打眼看了看手里捧着的白色瓷瓶。
瓶身绘着兰花,碧叶细长,兰花似真,说不出来的别致。
他忍不住翕了翕鼻子,眸色一转,顿时笑着捧到顾衍面前:“爷,这护手香膏瓶身上绘着的兰花好精致,味道也是香而不腻,您要不要瞧瞧?”
孟芙清盯着面前那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