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顾衍来了。
身为最年轻的三品武将,他从不会因天气懈怠。
雨停之后,就一个人独自来了练武场。
先跑马,后练枪,一套枪法耍下来,额角沁出薄汗,浑身热气蒸腾。
这会儿他牵着马往场边走,打算稍作歇息,才几步,就敏锐地捕捉到药圃那边有人影晃动。
府上没有人懂医术,府医不在,平日这片药圃连兔子都不往那边沾。
顾衍为人处事向来谨慎,容不得一丝变故,他一个纵身就跃上了大树,抬眼眺望。
药圃当中半蹲着个女人,青衣、乌发,裙摆掖在腰间,露出一截衬裙,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双沾了泥的手。
那张脸在树影斑驳的光线下,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
顾衍向来有过目不忘的本领,浓眉立即拧紧,就那么立在大树上,隔着大半片树林静静瞧着。
长随长樾紧随自家爷的脚步跃上大树,动作稳健落在顾衍下面一行树枝上。
他瞧见孟芙清时,顿时愣了一下,也跟着皱起眉头。
“这不是二太太的外甥女,新进府的孟姑娘?这个时辰她怎么在这里?”
“这几天雨停了,二少爷他们随时都有可能过来骑马射箭,过来时肯定要经过药圃。”
“她穿成这样,出现在药圃当中,是故意的吧。”
树枝晃荡,顾衍的另一个长随长风,跃向了另一根树枝。
打眼眺望,瞧见孟芙清时露出的却是另一副神色:“长樾,你心思真阴暗!怎么这般阴暗的揣测人心?就不能孟姑娘是真心对药理感兴趣。”
长樾双手环胸,一声冷嗤从鼻子里出来:““感兴趣又如何,刚到人家府里,就随意乱跑合适吗?你忘记了?当初府里大半年轻丫头就爱往小树林跑,二少爷还因此中了药,差点让红娟得逞。”
长风还是觉得无端恶意揣测不太好,可一听到长樾提及红娟,顿时也撇了下唇。
瞧着少爷们在小树林骑马射箭,这府里的年轻丫鬟就将小树林当成了小菜园子,是爷果断出手。
出了红娟一事之后,见谁往小树林跑,就把谁逮着扔乡下庄子去体验山林乐趣。
自那以后,大抵府中婢女觉得小树林不如乡下大山好,就不爱往里跑了。
长樾见长风闭了嘴,自觉自己思路没有错,冷哼一声又嫌弃地道:“自从没有丫鬟往这边跑,空气都新鲜了,这才过了多久,又来了个不长眼的。”
顾衍没有作声,只是嘴角往下压了压,视线透过枝叶,依旧不紧不慢落在那道青色身影上。
他的确讨厌规矩被打破!
孟芙清到底才刚入府,看在二婶面子上也不好公然驱逐,何况这药圃是公用之地。
顾衍继续在大树上停留一会儿后,才纵身悄无声息下了大树。
他选择绕远路,从另一条偏僻小道,离开了小树林。
入口处,府里头几位少爷正结伴而来。
毕竟难得天晴雨停,空气新鲜,歇久了的几位少爷难得想要活动活动筋骨。
顾衍不笑也不恼,就摆着一张淡淡的脸,身高体长地往路中央一站,就是没有人敢再从他身边过去:“这几日没有允许,谁都不可去小树林。”
二房三堂弟顾骓面露不解:“大兄为何?”
天知道,大兄就是魔鬼,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操练他们兄弟几人。
一月如果是三十日,大兄恨不得他们操练他们三十一日。
今日竟然破天荒不许入小树林,除非里面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顾骓伸着脑袋往小树林里面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