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抽血时,我数到十七就忍不住了,比你憋气差远了。”阳光从医务室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按住针眼的棉签上,把那点猩红照得像朵小小的花。
深秋的雨来得突然。放学时,雨点噼里啪啦砸在走廊栏杆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夏屿正发愁没带伞,南珩突然从书包里掏出把伞,蓝色的,上面印着小熊图案,伞骨有点歪,大概是上次被风吹坏的。“我姐寄来的,”他把伞往夏屿手里塞,自己摸出件带帽子的卫衣套上,“我这衣服防水,不用伞。”
两人挤在同一把伞下往车站走时,伞面明显偏向夏屿这边。南珩的左肩很快被雨水打湿,校服贴在背上,勾勒出单薄的轮廓。夏屿把伞往他那边推了推,他却又悄悄推回来,肩膀碰到一起,带着雨水的凉意,却莫名让人安心。“你看路边的水洼,”南珩突然指着地面笑,“倒映的路灯像碎掉的星星。”
公交站台的长椅湿漉漉的,两人只好站着等车。南珩的头发往下滴水,顺着发梢落在衣领里,他却毫不在意,从口袋里摸出个用塑料袋裹着的东西,拆开是块烤红薯,还带着点余温。“刚才路过老爷爷的车,想着你可能没吃晚饭,”他把红薯掰了半块给夏屿,指尖被烫得发红,“就是被雨打湿了点皮,里面还热乎着呢。”
红薯的甜香混着雨水的潮气漫开来,夏屿咬了口,热气往眼睛里钻,有点发涩。他看着南珩啃红薯的侧脸,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淌,滴在胸前的卫衣上,晕开小小的深色圆点,像幅随意泼洒的水墨画。车来的时候,夏屿突然把伞往南珩手里塞:“我家近,跑回去就行。”没等他反应,就冲进了雨里。
跑到巷口时,夏屿回头望了眼,看见南珩举着那把歪伞站在站台,正朝他挥手,蓝色的伞面在雨里像只摇晃的小蘑菇。雨水打湿了眼镜片,世界变得模糊,可他好像能看见南珩脸上的笑,像刚才吃的红薯那样,暖烘烘的,甜丝丝的。
第二天早读课,南珩的座位空着。夏屿心里有点慌,直到课间操,才看见他裹着件厚外套走进教室,鼻子红红的,像只被冻坏的小兔子。“昨天淋雨发烧了,”他把个玻璃罐放在夏屿桌上,里面装着琥珀色的液体,泡着些石榴籽,“我妈说石榴泡在蜂蜜里治咳嗽,你要是感冒了就喝点。”
罐子底下沉着张纸条,是南珩那手歪歪扭扭的字:“伞我洗干净了,放在你储物柜里。下次下雨,我们一起撑。”夏屿看着那行字,突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填得满满的,像被雨水浇过的土地,悄悄冒出了嫩芽。
窗外的老槐树落了满地叶子,被风吹得打着旋儿跑。夏屿翻开物理题集,看见南珩夹在里面的便签,上面画着两个小人共撑一把伞,伞面歪歪扭扭的,却把两个人都罩得严严实实。旁边写着行小字:“雨停了会有彩虹,就像难题解开了会很开心。”
他突然想起图书馆后院的石榴树,想起搪瓷杯里的狗尾巴草,想起那片被红笔描过的银杏叶。原来有些温暖从不用刻意说,就像雨里倾斜的伞,像带着余温的烤红薯,像蜂蜜水里的石榴籽,在寻常的日子里悄悄蔓延,把整个秋天都酿成了甜甜的味道。而这样的味道,大概会陪着他们,走过很多很多个春夏秋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