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李重山的怀里。
就算他“死”了,就算他没气了,还是逃不出李重山的手掌心。
此生此世,永生永世,李重山都不会放手。
为此,江逝水消停了好久。
他试着接受李重山,讨好李重山。
可是他办不到,无论如何都办不到。
他还是想逃。
直到数月前,骠骑大将军率军南巡,带上了他。
江面开阔,船队浩荡。
楼船之上,别有洞天。
李重山抱着他,像拎着一只瘦弱的猫。
走来走去,逛来逛去。
在摇晃颠簸的船只上,在铺满地毯的船板上。
在……在半开半掩的窗台上。
自从上回假死,被戳穿后,李重山就看他看得很紧,又喜欢捉弄他,看他惊慌失措的模样。
李重山什么也不做,只是用粗粝的手掌,拢住江逝水的腰,把他抱起来,放在窗台上。
像老猫抓住小鼠之后,踩着小鼠的尾巴,把小鼠困在一个地方,铆足了劲吓唬它。
两个人穿戴整齐,衣冠楚楚。
身下是滔滔江水,翻涌起伏,无边无际。
江逝水无所凭靠,要想稳住身形,只能求助于面前的李重山。
李重山教他伸出双手,攀住他的脖颈,又教他抬起双脚,架在自己胯上。
一点一点,一寸一寸,打碎江逝水的傲骨,把他捏造成最依赖自己的模样。
纵是如此,李重山犹觉不足。
他扣紧江逝水腰身的手,随着江面起伏,一紧一松,一收一放,作势要把他丢下去。
江逝水惊慌失措,只能越发抱紧了他,一刻都不敢放松。
李重山就在这个时候,舔着犬牙,细细观赏他受惊的神情。
就这样,又过了好几日。
楼船行进,来到一处平缓开阔的地带。
李重山故技重施,把江逝水放在窗台上。
看着男人玩味餍足的神色,江逝水忽然觉得——
好没意思。
没意思透了。
于是他松开双手,放下双脚。
他把手抵在李重山的胸膛上,猛地一推!
或许是觉得不要紧,又或许是觉得没必要。
更何况,他们尚在交欢。
李重山对他,从来不设防。
但李重山毕竟是习武之人。
他力气大,下盘稳,就算被人猝不及防推了一把,也不过是轻轻晃动了一下。
双脚仍旧稳稳地踩在摇晃的船板上,连一寸都不曾挪动。
李重山看着他,眼里笑意更浓。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哑着嗓子道:“逝水,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了。”
他伸出手,想要捋一捋江逝水被风吹乱的乌发。
下一刻,江逝水借着推他的那股力,挣脱他的束缚,往后一倒。
他翻过窗来,跌下楼船,“扑通”一声,落入摇荡的江水之中。
这下子,轮到李重山大惊失色了。
他半边身子都靠在窗台上,扣住窗扇的手背青筋暴起,目眦欲裂,声声泣血。
“江、逝、水!”
江逝水扎进江面,在水里绕了一圈,随后扑腾着朝岸边游去。
他自小在南边长大,水性极佳。
再加上这阵子,他假称自己得了风寒,吃好喝好睡好,还喝了不少补药,身子也养起来了。
他等这一日,已经等了好久了。
江逝水奋力朝岸边游去,身后“扑通”一声,似乎是李重山也下了水。
可是他已经,不在乎了。
他上了岸,钻进山林之中,来不及烘干衣裳,就一路往前奔逃。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父亲兄长死后,他就没有家了。
他只是想逃,逃到一个没有李重山的地方,暂歇片刻。
树枝挂乱他的头发,山风吹乱他的衣裳。
他像山野间自由的精灵鬼怪一般,心情越来越畅快,脚步也越来越轻快,一路往前。
可下一刻——
一个高大如同修罗恶鬼的黑影,倏地出现在他面前。
江逝水躲避不及,径直撞了上去。
“嘶……”
江逝水本就体力不支,纵使男人刻意放松了胸膛上的肌肉,这样撞上去,还是会疼的。
江逝水捂着鼻子,踉跄着后退半步,软绵绵地就要倒下去。
男人猛地逼近一步,钳子似的双手,钳住他的肩膀,把他扶稳。
“对不住……”
“逝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