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里斯愣了一下：“……医生？我以为你在送我来警局之后就离开了。”

    “我想你需要帮助，维里斯。”医生温和地说道。

    接下来，医生帮维里斯联系了一家体面的殡仪馆，以最快的速度办妥了所有手续，在山丘上选了一块安静的墓地，并把价格谈到了最低。

    …

    葬礼在两天之后举行。

    那是一个阴天，哥谭最常见的天气。灰白色的云层把太阳遮得严严实实。

    来的人不多。

    玛丽太太没有还活着的亲人。参加追悼仪式的，主要是她教会里的教友——那些白发苍苍的老太太们，穿着深色的外套，手帕攥在手里，眼眶红红的——还有几个邻居，维里斯在玛丽太太家住的半年里偶尔打过照面，叫不上名字，但脸是熟悉的。

    他们站成一圈，低着头，听牧师念悼词。

    风从山丘下面吹上来，冷飕飕的，带着泥土和枯叶的气味。维里斯站在最前面，穿着医生提前为他准备好的黑色西装，看着棺木缓缓地降入墓穴，看着泥土一点一点地把棺木覆盖。

    即使亲眼目睹过尸体，可直到此刻，维里斯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玛丽太太的死亡已成事实。

    维里斯没有哭。

    他不想表现得太过绝望。但似乎所有人都觉得他悲痛欲绝。

    那些教友们一个一个地走过来，用干枯的、长了老年斑的手握住他的手，说着一些“她去了更好的地方”、“她会在天堂看着你”之类安慰的话。他机械地点着头，嘴唇也机械地动着，发出一些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的音节。

    等所有人终于离开了，墓地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低下头，看着墓碑上玛丽太太的名字和下面那行中间有横杠的数字，以及那行小字：“她爱世人，世人亦爱她。她将长眠于主怀中。”

    上帝真的存在吗？维里斯想。

    如果存在，那又为什么让玛丽太太遭遇这一切呢？

    而维里斯甚至无法为玛丽太太复仇——警方对那个拥有超自然力量的凶手无能为力，维里斯也并不会做得更好。

    他忽然不知道自己留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意义。

    过去半年里，他活着的意义很简单——找到自己的过去，回报玛丽太太的恩情。但现在，过去还是一团迷雾，他没能回报玛丽太太的恩情，玛丽太太也已经不需要他的回报了。

    ……他好像什么也没做好，也什么都不剩下了。

    正当维里斯沉浸在思绪之中的时候，他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他转过身，发觉来的人是医生。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长外套，手里拿着一束花，是悼念的打扮。

    “你其实没必要来的。你和玛丽太太原本也不相识，而且你这么过来……”维里斯瞥了眼医生脸上的白色猫头鹰面具，慢吞吞地说，“有可能会暴露法庭的身份。”

    “我和德克斯特女士确实不相识。”医生弯腰将花放到墓碑之前，然后看向维里斯，“我只是来等你的，维里斯。你恐怕需要人陪。”

    然后，在维里斯的愕然之中，她摘下了面具。

    “我想我需要对你进行一下迟来的自我介绍。”金发的女人对他微笑，“我是玛格丽特·哈斯，很高兴认识你。”

    看着她在这种时候摘下面具，毫无保留地将真实面貌展露在自己面前，维里斯不知为何忽然有些哽咽。但他用力忍住了。

    “……为什么？”维里斯声音沙哑地问道，“为什么要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又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些？我只是……我什么都不是。”

    “你是我们的一员，维里斯。法庭永远会是你的家庭。”哈斯医生轻轻叹了口气，“而帮助我们的家人不需要理由。”

    “那……那如果我想要为玛丽太太复仇呢？”维里斯强忍着情绪问道，“你们能对付腐朽之黑的猎手吗？能对付那样的超自然力量吗？”

    哈斯医生又轻轻笑了一下。

    “凡人的力量或许不能触及那样的超自然领域……”她说，“但神明的力量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