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特意熨得平整笔挺。
可现在,这件西装不仅被划开了一道大口子,胸口到下摆的位置还沾满了污渍。虽然褐色的污渍在黑色的西服上不是很明显,但只要用手触摸就会发现沾有污渍的位置已经发硬了。连西服里面的衬衫都没能幸免,两层面料几乎粘在了一起……维里斯几乎能想象出玛丽太太看到这情形时摇头叹气、念叨着“这可怎么洗得干净”的样子。
西裤的口袋里有东西。维里斯把最大的一件拿出来,发现是一块不规则近球型的黑色石头。表面看起来还抛了光。
……他为什么要把石头放进口袋里?维里斯疑惑地想。但他没有直接把这玩意丢掉,而是换了个口袋存放。
维里斯又掏了掏口袋,发现手机、钱包和钥匙都还在里面。看来就连小偷都不打算光顾一个在公园长椅上过夜的落魄者。
可惜钥匙和钥匙扣都粘上了污渍。钱包里的纸钞也被泡得边缘发烂、字迹模糊。手机屏幕完全漆黑,无论怎么尝试按压电源键都毫无反应,大概率是进水报废了。
最后维里斯迟疑了一下,凑近西装上的污渍,轻轻嗅了嗅,试图分辨来源——然后他打了个喷嚏。
他在户外睡了一夜,似乎有点着凉,鼻腔堵塞,什么气味也闻不到。
但或许这时候只需要一个简单的推理就能解释污渍的由来。
作为一个没有文凭还有“严重精神病史”的人,以不可思议巧合的方式得到了一个去鲍尔斯集团这样的大公司面试的机会,结果穿着沾满污渍的西装在公园长椅上醒来,完全失去了中间的记忆,还宿醉般头疼……
结论显而易见:面试搞砸了。一败涂地。
随后,他可能冲动地买了酒,试图借酒精麻痹失望,却不慎烂醉如泥。接着,或许在垃圾堆边绊倒,或许失足跌进某条污浊的水沟,弄得一身狼藉。最终,浑浑噩噩地流浪到公园,最后浑噩地在长椅上过了夜,并在酒精的作用下断了片。
……真是糟糕透顶。
难道他会是这种遇到挫折就酗酒逃避、毫无自制力的人吗?
维里斯揉了揉太阳穴,略微质疑了一下自己的推理,但他实在想不出除了喝酒断片之外,还有什么理由能让他平白失去一晚上的记忆。
毕竟,如果是遭人袭击、头部受创,他身上至少该有淤青或伤口,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除了僵硬和酸痛,体表没有任何外伤。
……总不会是他的“精神疾病”加重了,导致他又失忆了一次吧?
不,不对。他可没有什么精神疾病。他的精神很正常。维里斯对自己说。
维里斯从长椅上起身,往家里的方向走去。
虽然是清晨,但路上的行人已经开始多起来了。他们大多对维里斯投来了异样的目光。晨跑的女孩看见他,脚步明显停顿了一下,绕了半个弧线才继续跑;遛狗的大爷牵着的吉娃娃冲他狂吠,大爷赶紧把狗抱起来,并用一种马上要报警的眼神警惕地瞪着他。
维里斯没理他们。
他只想着早点回家,把自己这一身狼狈给清理干净,然后和玛丽太太好好诉诉苦。按照老太太的作息,如果他走快一点,也许还能赶得上吃到新鲜出炉的纸杯蛋糕。
想象着蛋糕的香甜气味,维里斯的脚步轻快了些。
这点轻快,只持续到他站到家门前,掏出钥匙并插进锁孔的那一刻。
因为骰子的声音又一次响起了。
维里斯提起心,朝四周张望了一圈,试图找出什么异常。但什么也没看到。
于是他继续开门。
钥匙只转了一圈,门锁便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开了。
维里斯愣了一下。
玛丽太太向来坚持反锁房门。她常说,在这座城市里,不反锁家门和把钱包扔到街上没什么区别。
维里斯突然感觉有些心慌。
他推开门。
客厅里没有开灯。厚重的窗帘挡住了清晨的阳光。空气闷得厉害。正对玄关的摇椅上有一个安静的人影。
看起来,玛丽太太只是在摇椅上等他回家,不小心睡着了。
维里斯下意识松了口气。
但下一秒,那股不安重新回到了维里斯的心头。
因为他听见了声音。
细小而密集的嗡鸣。
像是苍蝇。像是很多苍蝇。
可是……怎么会有这么多苍蝇呢?
维里斯的手指在开关旁悬停了几秒,终于按了下去。
灯亮了。
暖黄色的灯光照亮了客厅。维里斯可以看清房间里的每一样东西。
包括摇椅上玛丽太太腐烂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