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眠夜


    下午,程家父母兑现承诺,做了一桌丰盛的庆功宴。饭桌上其乐融融,程朔眉飞色舞地讲着考场趣事。然而,刚放下碗筷,程朔就坐不住了,一个眼神甩给严策,又飞快地给周顺和丁青尧发了信息。

    属于少年人的疯狂,正式拉开帷幕!

    第一站,KTV。昏暗的包房里,鬼哭狼嚎响彻云霄。周顺用他那五音不全的破锣嗓子吼着摇滚,程朔抱着麦克风深情演绎苦情歌。

    程朔正唱得投入,去上厕所的丁青尧突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窜回来,脸都白了:

    “朔哥!完了完了!我看见老班了!就在隔壁包房!刚去厕所撞见的!”

    程朔正唱到高音部分,被他一打断,差点岔气。他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怕什么!毕业了!我们自由了!无敌了!” 他放下麦克风,雄赳赳气昂昂地就往外走,“等着!我去跟老班打个招呼!让他听听咱班歌神的实力!”

    丁青尧和周顺拦都拦不住。没过两分钟,程朔蔫头耷脑地回来了,后面跟着一脸严肃的班主任。

    “未成年禁止进入营业性歌舞娱乐场所!”老班扶了扶眼镜,镜片后射出正义的光芒,“都给我出来!老板,退钱!这几个孩子的包房费退一半!”

    在老板和班主任的双重“正义”制裁下,四个刚解放的少年被“请”出了KTV。站在霓虹闪烁的街头,程朔气得跳脚:

    “老班太狠了!一点面子都不给!我的歌神之路啊!”

    “就是!毕业了都不放过我们!”周顺也跟着抱怨。

    “现在去哪?”丁青尧问。

    “还能去哪!”程朔大手一挥,“烧烤摊走起!化悲愤为食欲!”

    路边的大排档,烟火缭绕。烤串的香气混合着冰镇啤酒的麦芽香,瞬间驱散了KTV的憋屈。

    周顺和丁青尧豪气地点了好几瓶冰啤酒,咕咚咕咚倒进杯子里,白色的泡沫欢快地涌起。

    程朔眼巴巴地看着,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他偷偷瞄向旁边的严策,眼神里充满了渴望和可怜兮兮的讨好,像只讨食的小狗:

    “严儿……就一杯?就尝一小口?毕业了嘛……”

    严策看着他亮晶晶的、写满“求求了”的眼睛,心里那点原则罕见地动摇了。想到今天他考试结束,想到他刚才被老班打击的蔫样,严策沉默了几秒,破天荒地松了口:

    “……只能半杯。”

    “耶!严小策最好了!”程朔立刻欢呼,迫不及待地给自己倒了小半杯冰凉的啤酒。

    他学着周顺他们的样子,豪迈地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刺激的苦涩和气泡的炸裂感。程朔的脸瞬间皱成了一团:

    “咳……咳咳……好苦!这有什么好喝的?”

    周顺和丁青尧看着他狼狈的样子,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程朔!你不行啊!”

    “男人怎么能说不行!”程朔不服气,硬着头皮又灌了一口。

    半杯啤酒下肚,程朔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红晕,眼神也开始有点发直。他晃了晃脑袋,还想说什么,脑袋却“咚”地一声,直接砸在了油腻腻的塑料桌面上,不动了。

    周顺和丁青尧的笑声戛然而止:“……朔哥?”

    “不是吧?半杯就倒了?”周顺难以置信地戳了戳程朔的脸。

    “酒量也太差了吧!”丁青尧也乐了。

    严策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把程朔的脑袋扶起来。程朔的脸颊滚烫,呼吸带着浓重的酒气,毫无意识地靠在严策肩上。

    严策把自己的背包垫在腿上,然后扶着程朔,让他枕着自己的腿躺好,又脱下自己的薄外套,盖在他身上。

    周顺和丁青尧看着严策这一系列行云流水、熟练得令人发指的动作,互相交换了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继续吃他们的烧烤喝他们的酒,只是笑声收敛了不少。

    等到杯盘狼藉,夜色已深。周顺和丁青尧各自打车回家。严策看着枕在自己腿上睡得人事不省的程朔,认命地弯下腰。

    “程朔,醒醒。”他轻轻拍了拍程朔滚烫的脸颊,“伸手。”

    程朔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眼睛都没睁开,只是下意识地听话,抬起软绵绵的手臂,环住了严策的脖子。

    严策转过身,背对着程朔蹲下,将他稳稳地背了起来。少年的身体温热而沉重,带着烧烤的烟火气和淡淡的啤酒味,毫无防备地贴伏在他的背上。

    烧烤店离家不算太远。深夜的街道,行人寥寥,只有昏黄的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世界安静得只剩下严策沉稳的脚步声和背上程朔均匀绵长的呼吸声。晚风吹拂,带着夏夜的微凉,吹散了白日的喧嚣和燥热,也吹得严策的心异常安宁。他背着程朔,一步一步,走得格外稳当。

    回到程家,客厅一片漆黑。程妈妈值夜班还没回来,程爸爸估计已经睡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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