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浪裹挟着孜然和烤肉的浓香扑面而来。大巴扎里人声鼎沸,维族大叔的吆喝、手鼓的节奏、铜器摊叮当的敲击声混成一片斑斓的洪流。程朔的眼睛根本不够用,一会儿抓起一顶绣花小帽扣在严策头上,一会儿又举着镶宝石的英吉沙小刀比划:
“爸!这个雕花纹路绝了!我能用它刻石头吗?”
程父还没来得及回答,摊主大叔已经笑着竖起大拇指:“巴郎子(小伙子),好眼光!买一把,送你块上好的黑玉料!”
程朔立刻掏钱,动作快得像怕人反悔。而严策已经熟练从自己背包里抽出水壶递过去——程朔兴奋得嘴唇都起皮了。
丁青尧的母亲阿依古丽,一位眉眼深邃的维吾尔族阿姨,笑着把三个男孩拢到身边,往每人手里塞了串滴着蜜汁的烤羊肝:“吃饱了,才有力气骑马看草原!”
车子沿着连霍公路盘旋而上,湛蓝的赛里木湖猝不及防撞入眼帘,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镶嵌在雪峰草甸之间。
“我的老天!”程朔拉开车门就冲了下去,差点一头栽进湖里,被严策眼疾手快揪住衣领。
“石头!”程朔压根没注意自己刚逃过一劫,眼睛死死盯着湖岸,“爸!你看那水波纹!像不像你刻的玉雕上的云水纹?”他甩开严策,像个发现金矿的探宝者,扑向湖边卵石滩。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程朔彻底“疯魔”。他裤腿卷到大腿根,在清凉的湖水里跋涉,弯腰、摸索、捡起、端详、摇头扔掉或如获至宝塞进背包,动作循环往复,不知疲倦。背包肉眼可见地鼓胀、下沉。
“程朔!够了!马队要出发了!”丁青尧骑在一匹枣红色小马上,第三次催他。
“最后一块!就最后一块!”程朔头也不抬,从水里捞起一块灰白相间的扁圆石头,对着阳光眯眼,“看!这纹路!像不像一只展翅的鹰?”
严策没说话,只是默默走过去,接过那个快要撑爆的背包,甩到自己肩上。背包带子勒进他肩膀,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丁青尧的阿塔(父亲),一位魁梧的哈萨克汉子□□,看着严策肩上巨大的包袱和程朔怀里还在不断增加的石块,哈哈大笑:“巴郎子,你的朋友,是骆驼转世吗?”
抵达喀拉峻草原时已近黄昏。巨大的草甸如波浪般起伏,延伸至天际的雪山脚下。牧民的白色毡房像散落的珍珠,炊烟袅袅。
丁青尧熟门熟路地牵来三匹马。程朔一眼相中了匹通体雪白、额心有朵黑云的小马驹:“它!我要它!它像西游记的白龙马!”
□□大笑:“小旋风性子烈,程朔你……”
话没说完,程朔已经抓着马鞍翻身而上!小旋风果然名不虚传,长嘶一声,前蹄扬起!程朔被甩得东倒西歪,却死死抱住马脖子,兴奋地尖叫:“驾!冲啊!”
白马撒开四蹄,像道银色闪电射向草原深处!
“程朔!”严策脸色骤变,立刻翻身上了自己那匹沉稳的棕色马,“青尧!带路!”
丁青尧吹了声尖锐的口哨,一夹马腹,黑马如离弦之箭追出:“跟我来!”
风声在耳边呼啸,草浪急速倒退。严策紧盯着前方那个越来越小的白点,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他想起程朔小时候在幼儿园被蚯蚓吓哭的样子,想起他刚刚差点掉进湖里的情况……这个永远不知危险为何物的家伙!
不知追了多久,夕阳把草原染成金红色。终于,在一片开满紫色鸢尾花的缓坡下,看到了停驻的白马和瘫在花丛里、大口喘气的程朔。
“程朔!”严策几乎是滚下马背,冲到他身边,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伤到哪了?”
程朔脸上蹭了几道泥痕,头发乱得像草窝,却咧开嘴,举起手里一株奇异的小花,花蕊是深邃的蓝色,花瓣却如火焰般赤红:
“严策!你看!我从来没见过这种花!追小旋风的时候发现的!值了!”
严策盯着他亮得惊人的眼睛,满腔的怒火和后怕,像被针戳破的气球,“噗”一下泄得干干净净。他认命地叹口气,掏出湿巾,粗鲁地擦掉程朔脸上的泥:
“笨蛋。”
丁青尧气喘吁吁地赶到,看到两人无恙,直接瘫倒在花丛里:“程朔!你差点吓死我阿塔!他吹哨子叫牧羊犬去找你了!”
程朔这才有点后怕地缩缩脖子,随即又举起那朵花,献宝似的:
“青尧!这花叫什么?”
丁青尧凑近一看,瞪大眼:“‘夏依旦’(星星之火)!传说里,只有被流星祝福过的地方才会长!我阿帕说见过的人会有好运!”
夜晚,围坐在毡房的火塘边,阿依古丽阿姨端上热腾腾的手抓羊肉和醇香的奶茶。程父和□□喝着马奶酒,聊着雕刻与牧歌。三个男孩挤在厚厚的羊毛毡上,分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