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刘禅的面容不由自主浮现在他脑海。
那双时而慵懒、时而清澈、时而似能洞悉一切的眼————
那句让他又惧又盼的千古名相,堪比管仲萧何————
以及朝堂上看似随意却让他脊背发凉的敲打————
一股莫名寒意夹杂着想证明什么的冲动,瞬间攫住他。
他忽然意识到,这或许是陷阱!
是李纲等人的试探?
还是陛下————不,陛下岂会用这等手段?
但万一呢?
圣心难测!
他仿佛看到自己收下银票的瞬间,赵鼎就会破门而入,陛下那失望又了然的眼神————
不!
他要做陛下口中的千古名相,辅佐圣主成霸业,怎能与金虏私通、自毁长城!
电光石火间,秦会脸色一沉,猛地将手中茶盏掷在地上!
“大胆狂徒!竟敢行贿当朝宰相,刺探大宋机密!来人!拿下!”
话音未落,书房两侧屏风后与暗门内,埋伏的相府精锐护院如狼似虎扑出,瞬间将女子按倒,绳索加身。
女子猝不及防,惊怒交加,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与怨毒,她厉声骂道:“秦会!你这背信弃义的无耻小人!我金国陛下决然不会放过你————唔!”
话被破布堵回。
秦会背过身,不再看她。
他心脏狂跳,不知是后怕,还是因这突如其来的忠贞之举感到一丝诡异的激动。
皇宫,福宁殿。
殿内灯火通明,气氛欢快。
刘禅穿着常服,赤脚盘腿坐在软榻,面前摆着精美叶子戏牌。
对面坐着容貌几乎一样的娇俏宫女,双胞胎冬月和冬日。
三人玩得正欢。
“哎呀,陛下又偷看人家的牌!”
冬日娇嗔着掩住牌面。
“朕哪有!朕是算出来的!”
刘禅得意抽牌。
“看,压死!”
冬月掩嘴轻笑:“陛下好厉害呢。”
蓝圭侍立一旁,看着这君不君,臣不臣,却其乐融融的场面,脸上带着无奈的笑容。
这也好过官家去军器监削木头来的强。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与内侍通传。
蓝圭皱眉出去片刻,又匆匆回来,在刘禅耳边低语:“官家,李纲紧急求见,说有天大要事禀报,正在殿外候着,看样子很急。”
刘禅玩到兴头上,头也不抬:“天大的事?有朕胡牌大吗?让他进来,一起玩两把,边玩边说!”
蓝圭无奈,只得出去传话。
不多时,李纲大步流星闯入,未注意殿内轻松氛围与双胞胎宫女,老远就拱手,声音愤怒道:“陛下!老臣有十万火急之事奏报!右相秦会,他————他私通金国!
“今夜有金国细作潜入其府中,被老臣派去的人亲眼所见!
“此乃通敌叛国重罪,请陛下圣裁,立刻下令捉拿秦会,彻查此事!”
“哗啦!”
刘禅手中的叶子牌掉了几张在榻上。
冬月和冬日吓得小脸一白,连忙低头跪地。
刘禅眨眨眼,看看满脸通红、胡须戟张、似要冲出去手刃奸臣的李纲。
“秦卧龙?通金国?”
他挠挠头,似乎觉得这指控比胡一把天牌还难理解。
“李相公,你是不是看错了?秦会他————最近不是挺老实的吗?还帮朕管着迁都的事呢。”
李纲见陛下这般反应,更急火攻心,上前一步,几乎要吼出来:“陛下!老臣以性命担保,绝无虚言!那细作确已入府,千真万确!秦奸佞狼子野心,陛下不可不察啊!”
听闻李纲声色俱厉的指控,刘禅脸上的茫然渐渐褪去,眉头微蹙。
他虽秉持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相父教导,对秦会近来表现也算满意。
但通敌二字,触及了他最痛的记忆,季汉衰落,何尝没有内部蠹虫与外部勾结的影子?
黄皓之流尚可视为家奴愚妄,但若当朝宰相私通死敌,绝不可饶恕!
“李大学士,你所言————可有实据?非是朕不信你,只是他毕竟身为右相————”
刘禅语气严肃了些,却仍带尤豫。
并非维护秦会,只是觉得这事太突然,像戏文里的情节。
“陛下!老臣敢以项上人头担保!那细作潜入秦府,是老臣摩下好手亲眼所见!
“此刻或许还在府中密谋!陛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啊!请陛下速速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