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十里外的阳平关像一头黑色的巨兽,死死卡在两座大山中间。
关墙高达三丈,全是用青砖和糯米汁混合夯土砌成,硬得连攻城锤都砸不出个白印子。
“将军,斥候摸过了。”
副将满身露水地跑过来,单膝跪地,“关门外有三道拒马,两道宽达一丈的壕沟。
里面还倒插著削尖的竹刺。城头上的守军少说有两万人,滚木礌石堆得像山一样。”
张郃把手里剩下的半块面饼揣进怀里,抹了一把嘴。
这才是真正的硬骨头。
他手里只有八千先锋,就算个个都是三头六臂。
想仰攻一座有两万人死守的雄关,也无异于拿鸡蛋碰石头。
换作一般的将领,此刻肯定是安营扎寨,等后方夏侯渊的三万主力到了再作计较。
但张郃不干。
“兵贵神速。等主力到了,敌人的防备也就更严了。老子今天非得敲下它几块砖来不可!”
张郃一把抽出腰间长剑,向前重重一挥:“擂鼓!全军列阵,往前推压两里地!
让弓弩手去给城头洗洗脸!”
“咚——咚——咚!”
沉闷的牛皮战鼓声在山谷间激荡。八千曹军精锐踩着鼓点,缓缓向阳平关逼近。
黑色的铠甲在晨雾中若隐若现,长枪如林,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
就在张郃准备下令弩手仰射试探时,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
“嘎吱——”
阳平关那扇厚重的包铁大门,居然自己从里面缓缓打开了。
城墙上。
张鲁的亲弟弟,阳平关守将张卫,此刻正穿着一身不伦不类的装束——里面是精钢锁子甲。
外面却套著一件画满朱砂符文的黄色道袍。
他双手握著一把桃木剑,看着城下推进的曹军,眼中满是轻蔑。
“无知曹贼!远道而来,疲惫不堪,居然还敢在关前放肆!”
张卫厉声大喝,声音在关口回荡,“杨任听令!喝下天师符水,带三千‘鬼卒’出关!
给我把这帮曹贼碎尸万段,让他们见识见识我天师道的神威!”
“得令!”
大将杨任一锤胸口,转身跑下城墙。
随着关门大开,一阵刺耳的鬼哭狼嚎声从门洞里涌出。
只见三千名光着膀子的汉子,像疯狗一样冲了出来。
他们脸上、胸口上全用鸡血画著诡异的符文,手里举著大砍刀和狼牙棒。
这些人全都喝了掺著曼陀罗花和烈酒的“符水”,此刻双眼猩红,大张著嘴,嘴角甚至流着白沫。
“天师护体!刀枪不入!”
“杀曹贼!入仙界!”
三千“鬼卒”完全没有任何阵型可言,直接越过拒马和壕沟上的木桥。
迎著曹军那严阵以待的长枪阵撞了过来。
张郃坐在马背上,看着这帮状若癫狂的敌军,冷冷地扯了扯嘴角。
“找死。”
刀枪不入?他打了一辈子仗,这世上就没见过强弩射不透的肉皮囊。
“重弩手,上前两步!瞄准,平射!”张郃厉声下令。
前排的曹军大盾猛地砸在地上,盾牌间的缝隙里,探出了黑洞洞的重弩。
“放!”
“嗡——!”
弓弦震颤的声音响成一片。
上千支儿臂粗的精钢弩箭,像一层黑色的死亡幕布,瞬间罩向了狂奔而来的鬼卒。
“噗!噗噗噗!”
利器撕裂血肉的声音密集响起。
什么天师护体,什么刀枪不入。
在曹军这种能洞穿两层铁甲的强弩面前,那层画著朱砂的皮肉简直就像纸糊的一样。
冲在最前面的一排鬼卒,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巨大的动能直接射穿。
有的人甚至被一根长长的弩箭串糖葫芦般钉在了一起。
鲜血像喷泉一样在阵前炸开。
但那符水确实邪门。后面那些没被射中要害的鬼卒,哪怕胳膊上插著箭。
或者肠子已经流出来了大半,依然浑然不觉,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发狂冲锋。
“长枪拒马!绞碎他们!”张郃没有丝毫慌乱,有条不紊地下达军令。
曹军的重步兵方阵如同一个上了发条的磨盘,长枪齐刷刷地刺出,又迅速收回。
一具具温热的肉体狠狠撞在长枪丛林上,瞬间被戳成漏勺。
大将杨任骑着一匹黑马,手里舞著一杆大枪。
仗着武艺高强,硬生生挑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