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啪!”
一声脆响。夏侯渊光着膀子,手里挽著一张三石硬弓,一箭射穿了百步外柳树上的草把子。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热汗,把弓扔给旁边的亲兵。
抄起水囊灌了半口,剩下的全浇在自己冒着热气的胸膛上。
“痛快!”夏侯渊甩了甩头上的水珠,大步走回帅帐。
刚掀开帐帘,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就从营门外直冲进来。
“八百里加急!魏公军令!”
传令兵滚鞍下马,连滚带爬地冲进帅帐,单膝跪地,将一个封着火漆的竹筒高高举起。
夏侯渊眼睛一亮,几步跨过去,一把捏碎火漆,抽出里面的绢帛。
营帐里的几名副将立刻围了上来,眼巴巴地看着。
他们在长安这地方驻扎了几年,天天除了剿几个山贼就是操练,骨头缝里都快长草了。
夏侯渊一目十行地扫完军令,原本兴奋的脸色却沉了几分,顺手把绢帛拍在桌案上。
“将军,魏公怎么说?有仗打了?”副将急切地问。
“打汉中。”夏侯渊拉过胡床坐下,手指敲著桌面,“魏公十日后亲率十万大军从邺城拔营,来长安誓师。”
“好啊!咱们终于能动弹了!”
“好个屁。”夏侯渊瞪了副将一眼,“张郃领了先锋,带八千人开路去了。
魏公让我带长安这三万人,打第二阵。”
副将们面面相觑,不敢接话。
谁都知道夏侯将军号称“神速”,打仗最喜欢冲在最前面玩奔袭。
现在被安排在中间干接应的活,心里肯定憋屈。
“行了,军令如山。魏公让我备好粮草,等张郃一到,立马放他进秦岭。”
夏侯渊是个粗中有细的人,抱怨归抱怨,正事绝不含糊。
他转头看向主管后勤的军需官,“咱们营里的存粮够几万人吃?
要是逼着关中老百姓服徭役送粮,他们跑不跑?”
军需官赶紧出列,脸上带着几分古怪的神色。
“回将军。粮咱们不缺,邺城这几个月陆续都运足了。至于徭役”
军需官从袖子里掏出一份盖著大印的公文,双手递过去。
“这是两天前,邺城度支都尉府刚发来的急递。二公子曹丕亲自批的条子。”
夏侯渊接过公文,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识字不多,最烦看这些文绉绉的账目。盯着看了半天,他猛地一拍大腿,差点跳起来。
“三百文?!”
夏侯渊瞪大了牛眼,指著公文上的数字,“运一石粮食去汉中前线大营,给现钱三百文?
回来还给五十文路费?曹子桓疯了还是邺城的钱库底漏了?”
也难怪夏侯渊失态。
按大汉的规矩,打仗征发民夫那是理所应当的劳役。
不给钱不说,民夫还得自己带点干粮。谁要是敢跑,抓回来就是一刀。
现在倒好,直接拿真金白银雇人。运一石粮够普通农户大半个月的口粮钱了。
“败家!纯粹是文人败家!”夏侯渊气得在帐篷里直转圈,“钱多了烧的?
有这钱不如多给兄弟们打几副好铁甲!”
“将军息怒。”军需官抹了抹汗,“末将刚收到公文时也觉得荒唐。
但按上面交代的,昨天咱们在长安城门口贴了榜,放了几大箱子铜钱在那摆着。”
“结果呢?是不是没人信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夏侯渊冷哼。
“不是”军需官咽了口唾沫,往外指了指,“将军,您去后方的辎重营看看吧。
长安周边的流民、猎户,连山里的贼寇全跑来了。”
夏侯渊一愣,大步流星地走出帅帐,直奔大营后方的辎重营。
只见辎重营外的黄土地上,密密麻麻全是人,黑压压一眼望不到头。
少说得有两三万人。
一个个穿着打着补丁的破麻衣,脚下踩着草鞋,推著独轮车,甚至还有人牵着骨瘦如柴的毛驴。
负责登记的文书被这帮人围得水泄不通。
“长官!我力气大,我能背两石!我要现钱!”
“让我先来!我熟知斜谷的路,我闭着眼都能走到阳平关!”
“别挤!再挤老子拿扁担抽你!”
场面热火朝天,像是个赶大集的地方,完全没有以往征发徭役时那种哭爹喊娘、如丧考妣的悲惨景象。
夏侯渊站在辕门后,看傻了眼。
“这帮刁民,一见钱眼珠子都绿了。”夏侯渊摸著下巴上的胡茬,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