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的地上,堆著四五个沉甸甸的大樟木箱子。
箱盖敞着,里面满是南海珍珠、犀角,还有散发著幽香的沉香木。
楚烽随手抓起一把珍珠,任由它们从指缝里落回箱子,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孙尚香坐在一旁的圈椅上,手里抛著个橘子,神色轻松。
“这趟交州跑得值。那些香料按建业的市价倒手一卖,翻个两番不成问题。”
孙尚香剥开橘子扔进嘴里,“不过有件事我得提个醒。”
“什么事?”楚烽拍了拍手上的灰。
“那几艘铁甲船,走海路稳当,在宽阔的江面上也行。
但前段时间我带着船队沿着大江西进拉练,到了柴桑江段,水流湍急,江面变窄。
铁船吃水太深,转向有点吃力。”
孙尚香擦了擦手,眉头微皱,“以后若是重心往西边移,水师得让马钧再改几艘吃水浅、转向快的新船。
不然在柴桑那一片水域,咱们的炮船施展不开。”
楚烽点点头。柴桑,那是大江的咽喉要道,早晚得碰一碰。
“知道了。这事让兵工厂去琢磨。”楚烽摆摆手,“这几天让水师好好歇著,赏钱翻倍发下去。
告诉兄弟们,接下来的好日子长着呢。”
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邺城。
秋风扫过漳水河畔,卷起阵阵凉意。
绵延数里的漳水大坝已经彻底竣工。
新夯的黄土混合著糯米汁,干透之后硬如铁石,将滔滔漳水驯服得服服帖帖。
大坝上方,曹丕穿着粗布短打坐在青石上,正捧著粗陶大碗大口扒拉着肉汤。
这一个多月他吃住在河滩,跟着民夫一起扛石头打夯,硬是把白净的脸膛熬成了长满胡茬的黑炭。
“二公子,慢点吃,锅里还有。”
吴质瘸著一条腿,手里也端著个碗,凑到曹丕身边蹲下。
他背上的军棍伤算是好利索了,但一到阴雨天还是隐隐作痛。
这会儿看着坚如磐石的大坝,吴质笑得见牙不见眼。
“妥了。这回是真妥了。”吴质用袖子一抹嘴上的油光,“汛期过去了,大坝没出半点岔子。
您这一个多月的苦日子没白熬。”
曹丕把碗里的最后一口汤喝干净,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是没白熬。”曹丕看着脚下奔流的漳水,眼中闪过一丝傲气,“从今日起。
这邺城上下谁还敢说我曹子桓只知清谈,不知民生?”
“那是!”吴质竖起大拇指,“等会儿魏公亲自来巡视,这大功铁定是落在您头上。
四公子天天在府里写诗,拿什么跟您争?”
正说著,远处传来一阵苍凉的号角声。
“魏公驾到——”
长音破空,大坝上劳作的民夫和官吏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跪伏在地。
一队黑甲虎豹骑开道。曹操骑着高头大马,在许褚和一众文武官员的簇拥下,缓缓登上了大坝。
曹丕精神一振,赶紧把手在衣服上蹭了蹭,大步迎了上去。
“儿臣,参见父亲。”曹丕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曹操翻身下马,没急着叫他起来,而是走到大坝边缘,用脚重重跺了跺夯土,又看了看水流水位。
“嗯。这土夯得实,石头也填得到位。”
曹操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曹丕。
看着大儿子那张晒得黝黑、满是胡茬的脸,曹操的眼里闪过一丝赞许。
“起来吧。”曹操抬了抬手。
“谢父亲。”曹丕站起身,腰背挺得笔直。
“这一个多月你吃住在堤上,人都瘦脱相了。
曹操拍了拍曹丕的肩膀,语气温和,“大坝修成,保了冀州百万良田,子桓,你当记首功。”
曹丕心头一阵狂喜,觉得这一个多月的苦总算没白吃。
他余光扫过身后一身锦袍、脸色发暗的曹植,刚要抱拳谢恩。
曹操却已经收回了手,目光越过人群喊了一声。
“杨修何在?”
人群后方,在家躺了半个月才缓过劲来的杨修赶紧挤上前来,深深作揖:“下官在。”
曹操看着脸色还有些苍白的杨修,点了点头。
“你这个度支都尉差事办得也不错。调度钱粮没让民夫饿肚子,听说还为此劳心病倒了?”
杨修心头一颤,赶紧低头顺目:“皆是魏公庇佑,下官不敢言苦。”
曹操闻言,淡淡地笑了笑。
“有功就是有功。大坝能如期完工,前方出力,后方也得出钱。” 海棠書屋 https://tw.sikubooks.c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