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吹过竹林,透著几分暖意。
曹操靠在竹榻上,手里捏著一柄白羽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著。
许褚踩着沉重的步子走过来,将一个方正的紫檀木匣放在榻旁的石桌上,抱拳躬身:
“丞相。荀令君那边传信来,说偶感风寒,卧床不起。尚书台的大印,他让人送回来了。”
曹操摇扇子的手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那装有朝廷中枢权印的木匣上。
“风寒啊。”他叹了口气,望着头顶的竹叶,“这病来得是时候。
既然令君病了,那就让他好好在府里养著。尚书台的事,老夫自己挑起来。”
曹操坐直身子,将白羽扇随手扔在榻上。
“仲达。”
一直候在角落的司马懿赶紧快步上前,垂首道:“下官在。”
“拿老夫的私印来。那份《求才令》,不走尚书台了,直接盖丞相印,发往九州各郡!”
曹操声音洪亮,“告诉天下人,老夫招贤,不论门第出身。
只要有本事,哪怕是个坑蒙拐骗的无赖,老夫也敢给他个县令当当!”
“下官遵命!”司马懿双手接过木匣,倒退著出了后园。
曹操看着司马懿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满池子的死水,总算要搅浑了。
三个月后。
许都的天气越发炎热,但丞相府门前却是车水马龙,热闹得像个大集市。
《求才令》一出,天下震动。
世家大族在私底下骂得有多难听,那些寒门学子、乡野狂士来得就有多快。
这三个月里,许都城里多了无数操著各地方言、穿着粗布麻衣的生面孔。
有带着算筹的落魄账房,有因为打抱不平背着人命官司的游侠。
甚至还有在乡下专给寡妇写状纸的讼棍。
这帮人就像闻到腥味的野猫,全挤到了丞相府。
偏厅内,冰盆散发着丝丝凉气。
曹操端坐在主位上,翻看着各地呈上来的简牍。
堂下站着几位朝廷的重臣,大鸿胪卫凯、少府张音等人分列两旁。
这几位都是正儿八经的世家出身,平时走路都怕踩死蚂蚁,这会儿却个个面色铁青。
“丞相!”
卫凯上前一步,拱手痛心疾首地说道,“这几日,许都城简直成了乌合之众的贼窝!
那个刚被您提拔为度支都尉的王双,原本是个杀猪的!
昨日他带人去催缴城南的屯田税,居然直接把张尚书家门前的两座石狮子给砸了,说是妨碍了官道!”
少府张音也跟着附和:“还有那个叫丁仪的,眼睛有疾不说,行事狂悖。
他去盘查太仓的存粮,硬说账目不对,把三个老库吏吊在树上打!
这哪里是做官,这分明是土匪下山!”
两位老臣你一言我一语,唾沫星子乱飞。
核心意思就一个:这帮泥腿子不讲规矩,把咱们世家的脸面放在地上踩,丞相您得管管。
曹操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著。
“砸了石狮子?”曹操慢吞吞地开口,“那城南的屯田税,收上来没有?”
卫凯愣了一下,硬著头皮答道:“收倒是收上来了。”
“太仓的账目,查清楚没有?”曹操又看向张音。
“查查出亏空了。”张音咽了口唾沫。
“那不就结了?”曹操双眼一瞪,“老夫让他们去收税、查账。
他们把事办成了,这就是好官!老夫管他以前是杀猪的还是卖狗的?”
两位老臣被怼得哑口无言。
卫凯不甘心,咬了咬牙,拿出了撒手锏。
“丞相,就算他们能办些糙活。可如今这帮新官,吃拿卡要,不知收敛。尤其是那个军法司的吴质!”
卫凯指著门外,气得胡子直抖,“此人昨日竟然跑到我府上,说我那侄儿在街上纵马伤人。
张口就要罚没良田五十亩!这分明是敲诈勒索!”
“哦?还有这事?”曹操挑了挑眉,看向站在一旁装哑巴的司马懿,“仲达,去把吴质叫来。”
不多时,一阵大摇大摆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
吴质穿着一身有些发皱的官服,腰里还别著个酒葫芦,打着哈欠走进了偏厅。
他看都没看卫凯和张音一眼,敷衍地冲著曹操拱了拱手。
“下官吴质,见过丞相。这大热天的,丞相唤下官来,可是有酒喝?”
曹操被他这惫懒样子气乐了,指著卫凯说道:
“卫大人参你一本,说你借着军法司的名头,敲诈他家的良田。你怎么说?”
吴质转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