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这几年风调雨顺,屯田的麦子长得像绿色的毯子。
吃饱了饭,这世家的风雅规矩自然就又摆出来了。
别苑正中,铺着光洁的木地板。
颍川陈氏的家主陈肃,头戴进贤冠,跪坐在主位上。
手里摇著一柄麈尾,正跟两旁十几个世家的年轻公子清谈。
案几上摆着清酒、果脯。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如今这朝堂之上,乌烟瘴气。”
陈肃抿了一口酒,叹了口气,“伏家满门被抄,汉室衰微。丞相那道《求才令》,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下首一个白净公子冷笑接话:“谁说不是呢。不问家世,不问品行。
哪怕是不仁不孝之徒,只要有才就能做官。这许都的官场,以后怕是连狗都能上去坐坐。”
众人发出一阵哄笑。
“砰——!”
笑声没落,两扇包铜的朱红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左半扇门板直接脱了轴,重重砸在太湖石上,木屑崩得到处都是。
琴声戛然而止。
陈肃猛地站起身,刚要发作,看清门口的人,脸色顿时一沉。
司马懿穿着一身玄色官服,腰挂长剑,踩着木屑走了进来。
他身后,两列杀气腾腾的虎豹骑鱼贯而入,铁甲撞击声让人牙酸。
这群百战老兵身上那股子血腥味,瞬间冲散了别苑里的檀香味。
“司马仲达。”陈肃握紧了手里的麈尾,强压怒火,“你这也是名门之后。
带着兵卒冲撞雅集,毁我陈家大门。这是河内司马氏的规矩,还是你懂的哪门子礼数?”
司马懿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
“陈公见谅,门槛太高,下官腿脚不利索,没收住力。”
他走到案几前,随手拿起一颗果脯扔进嘴里,嚼了两下。
“我今天来,不讲规矩,也不讲礼数。我来替丞相办事。”
司马懿从怀里掏出一卷明黄色的帛书,“丞相颁布《求才令》,令我巡视各家别苑,拔擢英才。
陈家是颍川大族,门生故吏遍天下。陈公,交几个人出来吧。”
陈肃一听,气乐了。
他身后的世家子弟也是面露讥讽。
合著这司马懿是拿着曹操的鸡毛当令箭,跑到他们陈家来当差了。
“仲达啊,你这差事办错地方了。”陈肃坐回主位,慢条斯理地倒了杯酒。
“我们陈家,祖上世代簪缨。教出来的子弟,个个讲究的是仁义礼智信。
你手里那份求才令要的是什么?是不仁不孝,是贪财好色,是市井无赖!”
陈肃抬高了音量,环视四周。
“这种人,我们陈家连门都不让进。你上哪去要?”
周围的公子哥纷纷附和。
“就是!你司马懿想给丞相当鹰犬,去牢里抓人去,跑我们这装什么威风!”
“自己挖世家的祖坟,还有脸来颍川摆谱!”
骂声四起。
虎豹骑的人将手按在刀柄上,只要司马懿一句话,这群只会动嘴皮子的废物立刻就会身首异处。
但司马懿没生气。
他甚至还笑了。
“陈公误会了。”司马懿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各位公子自然是不用去的。”
他转过身,指了指别苑的后方。
“我今天来,要的是你们后院马厩里的人。”
陈肃愣住了:“马厩?”
“对。去把那个天天给你们陈家喂马、劈柴,还偷过你们厨房两只烧鸡的那个下人,给我拉出来。”
司马懿一声令下,几名虎豹骑如狼似虎地冲向后院。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两个甲士拖着一个瘦高个走了出来。
这人身上穿着破烂的麻布短褐,满身马粪味。
头发乱得像个鸟窝,手里还死死攥著个没啃完的胡饼。
“放开老子!老子自己会走!”
瘦高个一把甩开甲士的手,醉眼惺忪地打了个酒嗝。
陈肃看清这人,脸色彻底变了,指著司马懿大骂:“司马懿!你欺人太甚!”
“这是个叫吴质的泼皮!在乡里调戏寡妇待不下去,跑来我陈家讨饭吃,手脚还不干净!
你把这种无赖弄到大堂上来恶心谁!”
吴质翻了个白眼,满不在乎地又啃了一口胡饼。
“不就偷了后厨两只鸡吗?至于让当官的带兵来抓?”
吴质斜眼瞥著陈肃,冷笑一声,“老东西,要杀要打给个痛快,别耽误老子吃饼。”
“放肆!”一个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