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二章 帐里没外人,皇叔别演了
    荆州军中军大帐里,灯火早就熄了大半。只剩下一盏防风的油灯,在案几上爆著灯花。

    大帐的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一条缝。

    诸葛亮打头,领着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灰头土脸的汉子钻了进来。

    这汉子个头不高,下巴留着一撮山羊胡。

    虽然身上套著运粮民夫的衣裳,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像两把锥子。

    四下扫视了一圈,透著股精明劲儿。

    刘备原本正靠在软榻上打盹,听到动静,立刻翻身坐起。

    “主公。”诸葛亮走到案几旁,把油灯拨亮了些,“人接到了。

    这位便是益州军议校尉,法正,法孝直。”

    刘备一听,连草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就踩在羊毛毡子上迎了过去。

    他两步跨到法正面前,一把攥住法正那双沾著些泥土的手。

    “孝直先生!备日盼夜盼,可算把先生盼来了!”

    刘备眼眶一红,声音带上了三分哽咽,“备在荆州时,曾听子乔先生说起。

    西川法孝直,有经天纬地之才。今日得见,真是备三生有幸啊!”

    法正被刘备这热情的阵仗弄得一愣。

    他抽了抽手,没抽动,刘备攥得死紧。

    刘备拉着法正走到客座,硬生生把他按在席子上,自己则跪坐在对面,叹了一口长气。

    “先生啊,备心里苦。”刘备眉头紧锁,一脸痛心疾首,“季玉兄待我如手足,请我来防备张鲁。

    可备手底下的将士不争气,水土不服。

    如今寸功未建,却耗费了益州无数钱粮。

    备这心里,每每想来,都觉得对不住季玉兄的一片深情啊!”

    说著,刘备还抬起袖子,沾了沾眼角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大帐里安静了片刻。

    诸葛亮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摇著羽扇装没听见。

    法正坐在席子上,看着刘备这副悲天悯人的模样,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他来之前,张松信里把刘备夸得天花乱坠,说是位镇得住场子的明主。

    怎么今日一见,活像个受了委屈的怨妇?

    法正也不搭茬,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刘备演。

    刘备演了半天,发现对面没动静。一抬头,正对上法正那似笑非笑的眼神。

    “皇叔。”法正清了清嗓子,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

    “这帐篷里就咱们仨,没外人。您这套说辞,白天糊弄王累和杨怀也就罢了,跟我就别演了吧?”

    刘备擦眼泪的动作一僵,手停在半空。

    “子乔来信说您是明主,没说您是戏班班主啊。”

    法正摊了摊手,毫不客气地拆穿,“真要是觉得对不住刘璋,您白天在关外拿他的肉分给百姓干什么?

    不就是为了收买人心,挖他的墙角吗?”

    刘备老脸一红,干咳了两声,缓缓把手放下。

    他转头看向诸葛亮。诸葛亮用羽扇掩著嘴,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咳孝直先生快言快语,果然是个直肠子。”刘备脸皮也是厚到了家,一秒钟切换状态。

    他收起那副哭丧脸,腰板一挺,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这才是那个在乱世里摸爬滚打大半辈子的枭雄。

    “既然孝直喜欢打开天窗说亮话,那备就不客气了。”

    刘备盘腿坐好,目光炯炯地盯着法正,“先生深夜冒险来我这军营,总不是来听我说客套话的。

    先生教我,这益州,怎么拿?”

    法正这才满意地笑了。这就对了,大家都是出来抢地盘的,装什么大尾巴狼。

    他伸手探入怀中,摸出一卷羊皮地图,在案几上“哗啦”一声推开。

    “皇叔痛快。刘璋暗弱,是个守户之犬。益州这块肉,他吃不下,也护不住。”

    法正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点在成都的位置。

    “蜀地富庶,沃野千里,天府之国。皇叔若取了这里,便有了争霸天下的根基。

    张松在内,我在外,咱们里应外合,大事可成!”

    刘备看着地图,眼里闪过贪婪的光,但随即又皱起眉头。

    “孝直的话说到备心坎里了。但这事难办。

    备名义上是来帮忙的,若无故兴兵攻打成都,便坐实了反客为主的恶名。天下人怎么看我?”

    刘备骨子里还是顾忌名声的。名声就是他在这乱世里招兵买马的招牌,不能轻易砸了。

    法正翻了个白眼。

    “皇叔,都走到别人屋檐底下了,还顾忌鞋底干不干净?”

    法正冷笑,“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楚烽在徐州杀士族杀得人头滚滚。天下人除了骂他几句,谁敢去咬他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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